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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好莱坞巨头阅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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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万多家县城、乡镇电影院,4万多个农村放映队,四五十万个就业岗位。

宋新抛出来的东西,让1999年的末尾,这个20世纪的末尾,一片火热。

不论是影迷还是普通群众,都特别兴奋。

失...

夜色渐浓,北影厂外的梧桐树影被路灯拉得细长而摇晃,像一张绷紧又松懈的弓。宋新推开办公室门,风里裹着初秋微凉的潮气,他没开灯,只靠着窗边那点余光,望着远处京西山脊线上尚未完全沉落的晚霞。手机在口袋里震了第三下,屏幕亮起,是宁厦宣传部发来的信息:“宋厂长,菌草种植基地已按您要求完成初步布景,农户访谈录像带明早专车送到北影厂。”他指尖悬停片刻,没回,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沿。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响,接着是年轻姑娘压低嗓音的笑语——那是刚结束配音工作的录音棚实习生,骑着二八杠穿过厂区林荫道。宋新忽然想起白天治安部领导走时说的一句话:“小宋厂长,您写黑社会,不怕他们找上门?”他当时笑答:“怕什么?我又不写真名,连地名都虚化,连‘京海市’都得改成‘江州市’。”可此刻静下来,他却听见自己心跳比往常快了半拍。

不是怕,是清醒。

他太清楚这些“黑老大”是什么样的人。九十年代中期,全国打掉的乔七、梁旭东,卷宗里不是枪支弹药,就是血债累累;但更可怕的,是那些没被端掉的——藏在菜市场角落的收保护费的混混头子,盘踞在城中村出租屋里的放贷团伙,依附于拆迁办、运输队、砂石场的灰色掮客。他们未必持枪,却比持枪更难缠:熟人社会里一句话能断人生计,酒桌上一杯酒能定生死契,派出所门口蹲着的不是犯人,是等着“托关系”的家属。

高启强不能只写他怎么憋屈,还得写他为什么憋屈。

宋新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这是他去年去陕北采风时,在当地县志办翻出来的1994年《榆林日报》合订本。其中一页夹着张黑白照片:一个穿蓝布褂的男人蹲在泥泞菜市场门口,怀里搂着两岁大的女儿,身后是被掀翻的鱼摊,竹筐裂开,银鳞在泥水里泛着冷光。标题是《三月十五日,朝阳巷鱼贩老李遭殴致残,警方立案侦查》。报道底下没提凶手姓名,只说“涉事人员已被批评教育”。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毛糙的裂口。后来他在《狂飙》原剧本里删掉了所有“正义必胜”的直白台词,却悄悄把这张照片扫描进电脑,设为新剧本文件夹的封面。

第二天上午十点,北影厂文学策划室。五张桌子围成半圆,墙上贴满手写便签:有的写着“鱼市欺压细节需核实”,有的标着“派出所民警安欣原型参考(建议调阅96-98年京西分局接警记录)”,还有一张用红笔圈出:“关键转折点必须真实——不是高启强想当老大,是他弟弟进货被截、妹妹高考报名表被撕、母亲坟前香火被踩灭之后,他才第一次主动走进那家茶楼。”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刚从宁夏回来的副导演陈默,风尘仆仆,肩上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他放下包,掏出一摞东西:三本泛潮的农户日记本,封皮用胶布反复粘过;一卷磁带,标签写着“西海固移民户王有福口述”;还有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十几朵晒干的菌菇,灰褐色,皱缩如枯叶。“宋厂,这是王叔硬塞给我的。他说‘你们拍戏,别光拍我们穷,也拍我们怎么把蘑菇种活的’。”陈默把菌菇倒进玻璃碗,干瘪的伞盖在灯光下竟泛出一层油润暗光。

宋新拿起一朵,凑近闻了闻,没味道,只有陈年木屑与泥土混合的微腥。“晒得太干了。”他轻声道,“得让道具组做一批鲜菇,泡发后要像刚摘下来的,带着水汽和韧劲。”

陈默点头记下,又犹豫道:“宋厂,我昨晚上跟王叔聊到凌晨两点……他说,当年第一批种菌的人,不是靠技术,是靠‘赌’。没人信这玩意能卖钱,农技站发的菌棒堆在库房发霉,他们半夜偷偷抱回家,在炕洞里捂——用体温催菇。结果真出了!第一茬就卖了三百块,够买辆永久牌自行车。”他顿了顿,“王叔说,他老婆抱着钱蹲在门槛上哭,不是高兴,是怕第二天政策就变了,钱不作数。”

会议室安静下来。空调嗡嗡作响,窗外有知了嘶哑的尾音。

宋新没说话,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生态移民”四个字旁边重重画了个箭头,写下:“炕洞催菇”。又在“菌草技术”下方添了一行小字:“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从来不在文件里,而在炕洞、灶膛、女人攥出汗的手心里。”

中午食堂,宋新端着不锈钢餐盘坐下时,发现对面已坐着个穿藏青工装裤的年轻人,正低头扒饭,袖口磨得发白,腕骨凸出。见他来,对方抬头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宋厂长,我是治安部派来的联络员,叫周扬,去年刚从警校毕业。”他推过一份牛皮纸档案袋,“领导说,您要的卷宗,第一批到了。”

宋新打开袋子,最上面是份手写案情摘要,字迹潦草却极有力:“95.11.3,江州铁西区,五金批发市场,个体户张建国因拒缴‘管理费’,摊位被泼硫酸,右眼失明。施暴者系‘金龙帮’外围成员,主犯刘大勇,绰号‘刀疤刘’,曾因寻衅滋事劳教两年,94年释放。案发后,张建国未报案,称‘告了也没用,派出所所长他哥拜过把子’。”

宋新慢慢翻着,每页下面都压着张褪色照片:被泼硫酸的摊位,焦黑的木板上残留着半截铁秤杆;张建国在卫生院病床上的照片,纱布裹着半张脸,露出的眼睛浑浊而疲惫;还有一张,是他蹲在自家院墙根下,正用瓦刀刮掉墙皮上被人用红漆写的“滚”字。

“张建国后来怎么样?”宋新问。

周扬咽下最后一口米饭,声音低下去:“没怎么样。第二年,他把瘫痪的老娘接进城,自己蹬三轮拉货。去年我在分局档案室看见他写的调解申请书——申请书上说,他儿子考上中专,需要政审,求所里给他开个‘无犯罪记录证明’。”年轻人顿了顿,指甲无意识抠着餐盘边缘,“宋厂长,您写黑社会,能不能也写写这种人?不是坏人,也不是英雄,就是……被碾过去,又自己爬起来,拍拍灰,继续往前走的人。”

宋新没立刻答,只把那叠卷宗重新扎好,用橡皮筋绕了三圈。下午三点,他独自去了摄影棚B区。这里正搭着《飓风营救》的夜戏内景——昏黄路灯、湿漉漉的柏油路、一辆锈迹斑斑的桑塔纳停在路边。他站在监视器后看了十分钟,直到导演喊“咔”,才转身走向隔壁空置的3号摄影棚。

推开门,灰尘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浮游。地上散落着几块废弃的泡沫板,墙角堆着蒙灰的旧道具箱。宋新弯腰捡起一块泡沫,用指甲刮掉表面浮灰,露出底下淡蓝色的涂层——这是去年拍《士兵突击》时用过的迷彩伪装网支架底座。他把它立在中央,又从道具库借来一把旧铝制折叠椅,放在泡沫板旁。

椅子腿歪斜着,坐垫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他就这么站着,看它看了足足十七分钟。直到夕阳把整个棚顶染成蜜糖色,直到远处传来收工的哨音,直到周扬轻轻叩响门板。

“宋厂长?”

“嗯。”

“王副主任来电,说西部开发领导小组明天上午九点,想请您去趟发改委,一起过剧本大纲。”

宋新终于动了。他弯腰,把那把破椅子扶正,然后从口袋掏出一支签字笔,在椅背上用力划了一道——不是签名,而是一道深深浅浅的竖线,像刀痕,又像年轮。

“告诉王主任,”他头也没回,声音平静,“明天我带剧本去。大纲不用过了,直接过第一集。”

周扬怔住:“第一集……写好了?”

宋新走出摄影棚,背影被拉得很长,融进暮色里。“写完了。”他说,“从高启强在鱼市挨打开始写,到他蹲在拘留所马桶上啃冷馒头为止。七千八百四十三个字。一个标点都没改。”

当晚十一点,北影厂机房。值班的技术员小张揉着眼睛,第三次确认邮箱收件箱——发件人显示“宋新”,主题栏写着:“《江州往事》第一集终稿,请速转刻录组,明早八点前出样带。”附件大小:2.1MB。他点开文档,光标滚动到末尾,只见最后一行字:

【镜头缓缓推近:高启强蹲在拘留所水泥地上,捧着半块冷馒头。他忽然抬眼,看向铁窗格子外一盏孤零零的路灯。光晕在他瞳孔里晃动,像一滴将坠未坠的泪,又像一颗烧红的炭。画外音起,是安欣的声音,年轻,温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老高,你记住,人这一辈子,不是只能走一条路。”】

小张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按下保存键。窗外,一列绿皮火车正驶过西郊铁路桥,汽笛悠长,碾碎整条街的寂静。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宁厦西海固,移民新村“闽宁镇”小学操场上,几个孩子围着一台老式电视机。荧幕上雪花点噼啪跳动,突然亮起画面——是去年《士兵突击》重播,许三多正扛着钢枪在草原上奔跑,汗水浸透迷彩服后背。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伸手去摸屏幕,指尖冰凉。“姐,”她仰起小脸,“许三多是不是也从山沟里出来的?”

姐姐没回答,只把怀里那袋晒干的菌菇抱得更紧了些。袋口渗出细微的粉末,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仿佛无数粒细小的星子,正静静等待被春风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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