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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金爱琳之死【含酱板打赏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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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日光渐盛。

崔时安正在汉南洞的公寓里打扫卫生。

浸湿抹布拧至半干,从客厅茶几、电视柜、餐桌到入户鞋柜,依次擦拭得一尘不染。地板先后拖了两遍,湿拖去渍、干拖提亮,光洁得能映出人影。

最后他踩上凳子,里外反复擦拭阳台落地窗,直到玻璃透亮无垢,暖金色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窗外飘了进来。

黑衣黑裙,长发垂落肩头,脸上敷着厚重的白妆,唇瓣涂得艳红刺目。

她像一片被风卷进来的落叶,轻飘飘落定在刚被擦拭干净的沙发上,还故意重重了两下,试探着沙发的质感。

“嗯,质量还行。”

崔时安眼角猛地一抽,看着荷拉坐在沙发上,纯黑裙摆肆意铺开,宛如一滴浓墨坠入清水,格外扎眼。

“你轻点坐——"

“切。”荷拉撇了撇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屋,从天花板落到光洁地板,再掠过墙面与厨房,最终落回崔时安身上,嘴角垮下来,满脸嫌弃,“这装修还真是平庸得毫无特色。”

“还轮不到你在这评头论足。”崔时安没好气地把抹布丢进水桶,溅起细碎水花,“非得跟你似的,屋里摆口棺材才算有特色?”

“那是我的办公用品。”荷拉理直气壮地抬着下巴,“你是没见过我以前在清潭洞的别墅——”

“我当然见过。”崔时安勾着嘴角揶揄,眼底满是戏谑,“电视台都去拍过好几次,各路探屋博主更是蹲点蹲到烂,还好意思提?”

“呀!”荷拉苍白的小脸瞬间覆上一层煞气,眉头紧蹙,唇瓣抿紧,下颌线绷得僵直,活像一只炸毛的黑猫。

这套恐吓人的小把戏,对如今的崔时安早已没用。

他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放在桌上,随后在荷拉对面坐下,眼神中带着几分调侃:

“突然跑过来干什么?又遇上搞不定的地缚灵了吗,你说你好歹是地狱使者,成天拉着人干脏活,连一分酬劳都不肯给,怪不得没人给你打工呢。”

荷拉气得头顶真的飘出缕缕淡灰色青烟,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她瞪圆双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冷又狠:“别忘了,你还欠我钱!”

“你是来要账的?”崔时安耍起了无赖,头一歪,靠在椅背上:“没钱!一分都没有!你们灵官那我还欠他60多亿呢!”

荷拉鄙夷地看着他:“真想把你现在的丑态拍下来,让大家都看看你这个江北王的嘴脸。”

崔时安干笑两声,没接话。

他是真的没钱。从朴振英那拿来的钱已经被他分成了两份,打算给刘知珉和申有娜补贴一下,也当是住宿费吧,否则就这么白吃白住,脸上多少有点无光。

“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总不可能真的只是来要账的。”

荷拉白了他一眼,收去玩笑神色,坐直身子正色开口:“有件事,需要你帮我去办。”

崔时安瞬间收敛散漫,也坐直了身体:“什么事?直说。”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任职满年限,就能带实习生了?”

崔时安点了点头。以前是听她说过,地狱使者要满五年才有资格带实习生。

“等会儿你去城东区,帮我接一个人过来。”荷拉顿了顿,抬眼看向他,“那边是其他使者的辖区,我不方便直接露面。”

“城东区?”崔时安一想,这不是张润珠的管辖区么?

“没错。”荷拉看出他的心思,点了点头,“她念着你的恩情,只要你出面,必定会给这个面子。你去把人接到这里来,我在这等你。”

“接到这儿?”崔时安皱眉环顾了一圈明亮整洁的客厅,“我这是刚收拾好的新房,接这儿来多晦气啊?”

荷拉被气笑,唇角挑了挑又迅速压下:“以你现在的层次,这点晦气对你来说,连接都算不上吧?”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泛光的小巧腕表,语气催促,“赶紧出发,时辰快到了。”

稍后,圣水洞。

崔时安刚下车,便察觉到周遭弥漫着异样的气息。

并非单一的阴冷,而是数种诡谲气息交织缠绕。

有的森寒刺骨,如同深埋地下的地窖里扑面而来的冷风。

有的隐晦诡秘,好似墙缝中暗藏的窥视双眼,无声地锁定着来人。

有的凌厉锋锐,像薄刃轻轻贴在肌肤之上,带着细微的压迫感。

这些气息从街巷的四面八方涌来,最终齐齐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站在车旁,微微眯起眼眸。

“倒是省了打听住址的功夫。”

他低声自语一句。

眼底竖瞳骤然一闪。

暗金色的流光从眼眶边缘漫出,转瞬便收敛无踪。

他循着气息汇聚的轨迹,转身步入一条僻静的巷弄。

沿街的景致,从热闹繁华快速归于冷清沉寂。

他缓步向着巷子深处前行。

道路两侧的商铺,渐渐从精致的咖啡店、潮流服装店、彩妆门店,换成了老旧的五金铺、杂货摊、修鞋小店。

再往深处,便只剩紧闭的卷帘门,和贴着转租告示的蒙尘玻璃窗。

拐过一道转角,周遭的商铺彻底消失。

入目只剩一片低矮老旧的民居。

巷子十分狭窄。

两侧的楼房挨得极近,紧紧挤压着中间的通道。

抬头望去,根本看不见完整的天空。

只有密密麻麻交错缠绕的电线,像一张破旧撕扯的网,沉沉罩在头顶。

阳光被彻底隔绝在外。

巷子里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腐气息。

这才是首尔最真实的常态。

光鲜亮丽的商业街区背后,藏着无数如同城中村般破败拥挤的建筑。

电线毫无章法地胡乱架设着。

地面上散落着随处可见的烟头与生活垃圾。

巷口的垃圾桶早已被塞满,无人清理。

厨余垃圾、废弃塑料袋、空饮料瓶、外卖餐盒从桶内溢出,散落一地。

崔时安微微蹙了蹙眉,屏住气息绕过这堆秽物,继续向内走去。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巷子尽头的一栋独栋小楼前。

楼栋并不算高,仅有四五层。

外墙贴着的瓷砖早已褪色斑驳,好几块已然脱落,露出底下灰暗粗糙的水泥墙体。

一楼是空置的停车区域,空荡荡的一片。

只有墙角随意堆着几辆覆满厚灰的废弃自行车。

楼栋尽头的围墙下,四个绿色的大型塑料垃圾桶堆得满满当当。

那些刺鼻难闻的腥腐气息,正是从这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楼下,已经聚了不少“人”。

左侧站着个秃顶壮汉,一身花花绿绿的法袍,看着像是从旧货市场随手淘来的破烂。

身上挂满了杂七杂八的法器,法螺、念珠、斩刀、铜铃、小鼓错落挂了一身,走动间便叮当作响,活像一棵缀满诡异装饰的圣诞树。

他立在巷子的阴影里,双手抱胸,目光阴鸷地死死盯着楼梯口,如同守在洞口,伺机而动的鬣狗。

右侧站着两名身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子。

那西装白得刺目,竟像是给死人穿寿衣一般,透着说不出的死寂。

两人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得如同薄纸,唇色泛着死气沉沉的灰。

他们容貌高度相似,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有身形一高一矮,并肩站在一处,像两面相对而立的镜子,彼此映照着一模一样的冰冷苍白。

而人群正中,立着一位身着素白古裙的美艳女子。

长裙是垂坠感极佳的暗纹白绫,剪裁利落贴身,完美勾勒出纤长挺拔、腰细臀翘的身段。

领口斜裁设计极低,酥胸半掩,雪肤若隐若现,偏偏裙摆长曳及地,行走时衣袂轻扫地面,自带一种又纯又艳、勾魂夺魄的妖气。

她的长发梳成九根粗细均匀的长辫,辫梢垂落至肩前胸口,乌黑油亮的发丝,衬得肌肤白得温润泛光,全无艳之气,反倒带着上古水神独有的清冷妖冶。

微风拂过,一缕清冽绵柔的异香缓缓散开,不似花香,不似脂粉香,更像深潭寒水混着千年古木的幽然气韵,闻之便心神恍惚,连周遭弥漫的阴戾气息,都被这香气压淡了几分。

她站在一群阴邪怪诞的异类之中,眉眼秾丽,容色绝艳,是全场最夺目、最摄人心魄的存在,可眼底深处翻涌着的,却是全然不属于人间的阴寒与诡谲。

她抬眼看见崔时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勾人的媚笑,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抬手的动作慢得恰到好处,每一寸都透着入骨的柔媚。

下一瞬,她微微启唇,露出一口细密尖利的牙齿,牙尖泛着淡淡的冷玉光泽,小巧如水滴,非但没有半分煞气相,反倒平添了几分凶兽般的野性魅惑。

她的声音软绵婉转,尾音带着如水波般的轻颤,黏腻又勾人,每一个字都像是贴在耳畔低语,听得人骨头发酥。

崔时安全然无视她眼底的挑逗,目光从她绝美的面容上淡淡移开,扫向巷子更深处的阴影。

那里还藏着不少“东西”,只是气息远不如眼前这几人强横,应当是附在凡人身上,见不得光的杂碎。

它们缩在垃圾桶后方、电线杆阴影里,楼梯间拐角处,像一群躲在暗处的老鼠,偷偷窥视着场中的动静。

也正是这些杂乱阴邪的气息汇聚于此,才让整条巷子显得格外阴暗压抑。

崔时安的目光掠过那些缩头缩脑的身影,最终定格在入户楼梯的浓重阴影里。

“张使者。

阴影里应声而动。

城东区地狱使者张润珠从入户门后快步走出,低跟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径直跑到崔时安身边。

她脸上满是“救兵终于到了”的庆幸,双眼发亮,嘴角不自觉上扬,连走路的步伐都比平日里轻快了几分。

崔时安看见她这副神情,心底瞬间升起一种上当受骗的预感。

今日要带走的这个人,显然是块人人争抢的香饽饽,竟引得各路妖魔鬼怪齐聚于此,也难怪荷拉不敢亲自前来。

“待会儿这个人我带走,你没有意见吧?”

他没有避讳在场任何人。

声音不算洪亮,可在一片死寂的巷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

周遭投注而来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玩味。

秃顶壮汉眉头微微一蹙。

白西装双胞胎飞快地对视一眼。

白衣垂辫的女子轻轻歪了歪头。

唇角那抹勾人的笑意先敛去半分,转瞬又扬得更加艳丽浓烈。

周身缠绕的异香骤然浓了几分,丝丝缕缕、缠缠绵绵地朝着崔时安的方向飘去。

张润珠长长松了口气。

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大人带走最好。我正头疼得厉害,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阵仗。”

她话音落下,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围聚的众“人”,浑身都透着戒备,像一只被群狼围困的幼兔。

崔时安淡淡笑了一下。

“卡片呢?出来了吗?”

张润珠连忙点头。

她双手捧着一张黑色卡片,恭敬地递到他面前。

卡片尺寸不大,握在掌心一片冰凉,触感如同冷铁。

上面清晰印着亡者的信息——姓名、生辰、死期、死因。

崔时安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眉峰轻轻皱了一下。

他静静看了数秒,将卡片收进口袋。

再抬起头时,视线径直望向四楼的某一扇窗户。

窗帘紧闭,根本看不清屋内的景象。

可他清楚知道,那扇窗后,一位被生活至绝境的少女,正徘徊在弥留之际。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两分钟。

楼下的众“人”也不约而同地核对时间。

有人低头看表,有人瞥向手机,有人抬头测算太阳的方位。

他们等的从来不是那个人断气。

而是魂魄离体的那一瞬间。

那是争抢魂魄的唯一窗口期。

崔时安收回目光,定定站在楼梯口,不再挪动半步。

张润珠紧紧贴在他身侧,手指反复攥紧,松开裙摆,心绪难平。

整条巷子彻底陷入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风吹动。

连缠绕在电线上的麻雀,都敛去了所有声响。

只有一道道目光,死死钉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像一张张无声张开的嘴,贪婪又阴冷。

空气静得异常。

无人出声,无人妄动。

秃顶壮汉背靠墙壁,双手抱胸,如同凝固的雕塑。

两名白西装男子并肩而立,目光牢牢锁着楼梯口,面无表情,死气沉沉。

白衣女子依旧歪着头,九条长辫随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唇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静无声。

周身那股勾魂摄魄的异香,始终萦绕不散。

暗处潜藏的那些气息,也尽数屏住了动静。

像一群蛰伏在洞穴里的毒蛇,耐心等着猎物自行走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像一根被缓缓绷紧的橡皮筋,没人知道它会在何时骤然断裂。

楼上的窗户里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声响,没有灯光,一无所有。

安静到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只乌鸦从远处低空掠过,落在头顶的电线上。

哑然叫了一声。

声音短促又嘶哑,像一个被死死掐住喉咙的人,勉强挤出的一声咳嗽。

它歪着头,漠然扫视了一眼楼下各怀鬼胎的众“人”,随即振翅飞走。

崔时安收回视线,侧头对张润珠轻轻点了点头。

“上去吧。”

张润珠没有半分犹豫,似乎对他抱有极其强大的信心,径直转身便走进楼梯口。

那低跟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层层回荡。

一下,两下,三下,声音越来越轻,渐渐隐入楼梯深处。

崔时安抬步跟在她身后,脚尖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身后便骤然泛起剧烈的气息波动。

不是直白的杀气。

是那种蓄谋已久、蛰伏等待多时,终于在此刻发难的凌厉异动。

他没有回头。

手腕却已经先行而动。

气刃在掌心极速凝聚,刃身隐在暗光中泛着刺骨冷光。

他反手横挥一刀,刀锋劈开凝滞的空气,带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空啸响。

“叮——!”

一枚透明的气旋飞镖被当场劈飞,重重撞在水泥墙壁上。

“嗤”的一声闷响,墙面瞬间被划出一道深可见底的豁口,碎石飞溅落地,弹跳两下便没了动静。

飞镖接连撞两侧墙壁,数次折射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两名白西装男子脸色齐齐微变。

左侧一人唇瓣微动,右侧一人眉峰轻挑,眼底都闪过一丝讶异。

秃顶壮汉依旧背靠墙壁,双唇紧抿,纹丝不动,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

白衣女子轻轻歪着头,唇角的笑意反而愈发浓烈。

眉眼弯弯,眼尾上挑,满是玩味与兴味。

周身清冽的异香缓缓浮动,摆明了置身事外,要坐山观虎斗。

崔时安心气刃散去,缓缓转过身。

对着已经走到楼梯拐角的张润珠,沉声开口。

“你先去。这里交给我。”

张润珠用力点头,立刻加快脚步,身影转瞬消失在拐角。

两名白西装再次对视一眼。

左侧男子上前一步,右手骤然挥出。

又一枚透明飞镖自掌心激射而出,带着凌厉的弧线,直割崔时安的脖颈。

飞镖高速旋转,边缘锋利如剃刀,寒芒乍现。

右侧男子并未贸然出击。

他的身形开始快速变淡——并非隐身,而是速度快到残影都无法捕捉。

如同游蛇穿梭在水中,他无声无息地贴着空气逼近崔时安。

双手各握一柄短刃,刃口泛着森然的幽蓝寒光。

崔时安眼底金色竖瞳骤然亮起。

在他的视线里,那些无形的飞镖无所遁形,运行轨迹清晰无比,如同暗夜中划过的流星。

他侧身轻松躲过第一枚,刀锋顺势上挑,第二枚飞镖当场被劈成两半,瞬间溃散。

衣角被第三枚飞镖擦过,布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内里的衬衫。

他连低头看都未曾看一眼。

左手平展,一柄气态短矛在掌心凝聚成型。

矛身半透明,其上纹路如同流水般缓缓滚动,裹挟着强横的气劲。

他握紧矛身,身形猛地后仰,手臂抡圆,朝着逼近的白西装狠狠掷出。

短矛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白西装慌忙侧身躲避,可短矛依旧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狂暴气劲直接在他肩头划开一道裂口,白色西装崩裂开来。

没有鲜血涌出,只有一缕灰色烟气从破口处缓缓飘散。

他脸色骤变,疾驰的身形猛地顿住。

左侧白西装抓住空隙,再次射出一枚飞镖,直取崔时安后心。

崔时安头也不回,反手用刀背横挡。

“叮”的一声脆响,飞镖被直接弹飞,在墙壁上留下第二道深痕。

他旋身转向,朝着左侧白西装径直冲去。

金色竖瞳死死锁定对方的位置,掌心气刀瞬间暴涨,刃身比先前长了一倍。

耀眼刀光如同一匹白练,在昏暗的巷子里一闪而逝。

左侧白西装根本来不及躲闪,直接被刀光正面劈中。

从肩膀到腰际,身躯被斜着一分为二。

上半截身躯缓缓滑落,下半截依旧立在原地。

没有血肉,没有白骨。

两截身躯同时燃起橘红色火光,如同被点燃的纸灰,边缘灼亮,中心发黑。

他张着嘴,似乎想要发出声音,可话音还未出口,整具身躯便彻底化为灰烬,散落一地。

微风一吹,便彻底灰飞烟灭。

右侧白西装神色大变,转身便逃。

他身形矫健地蹿上墙壁,如同壁虎一般手脚并用,几下便攀至房顶。

他蹲在房檐边缘,回头看向巷中的崔时安,眼底带着一丝“你追不上我”的笃定。

崔时安冷哼一声。

他散去掌心气刃,右手抬至胸口,五指张开。

一柄气态长弓在掌中缓缓凝聚,弓身修长,几乎与他等高,弓弦紧绷,如同拉至极限的钢丝。

这是灵官手臂化作的长弓,对击杀灵体有着奇效,之前被他附在刘知珉网购的反曲弓里,今天他专门带了出来。

随后他左手再展,一柄短矛再次成型,搭在弓弦上,稳稳拉满,精准瞄准。

房顶上的白西装看见那柄长弓短矛,脸色瞬间惨白。

他慌忙起身,想要朝着房顶另一侧逃窜。

崔时安指尖松开。

短矛离弦激射而出。

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带着凌厉的弧线,如同一道被风折弯的光痕。

它击穿楼顶护栏,铁栏杆上留下一个冒烟的圆洞。

它撞穿楼顶水箱,铁皮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清水哗哗涌出。

它击碎楼顶广告牌,塑料板材轰然炸裂,碎片飞溅四散。

最终,短矛狠狠没入白西装的后背,从前胸径直穿透,将他死死钉在对面的水塔上。

矛身还在不住震颤,余劲未消。

白西装的身躯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着胸口冒着火光的贯穿伤,嘴唇张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即,他的身躯开始缓缓燃烧,从边缘一点点吞噬,如同一张被明火点燃的白纸。

火光映亮他平静的脸庞,那神情,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许久。

他站在房顶边缘,晚风拂过,燃烧的身躯微微晃动。

最终,他直直倒下,摔在房顶的积水中。

火光在水面闪烁两下,便彻底熄灭。

巷子重新归于死寂。

秃顶壮汉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半步。

他静静看着崔时安,沉默数秒之后,缓缓弯下腰,深深躬身行礼。

动作缓慢,却无比郑重。

他未曾说一句话,直起身之后,便转身大步朝着巷子口走去。

身上挂满的法器叮当作响,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拐角。

崔时安散去长弓,抬眼望向楼上,随即转头,看向依旧在原地的白衣女子。

“阁下还不打算出手吗?”

女子轻笑一声。

笑声软媚婉转,如同春水淌过青石,勾得人心神恍惚。

周身奇异的异香随笑声散开,浓而不膩,媚而不俗。

她微微歪头,脑后九条乌黑长辫轻轻晃动,根根柔顺垂落,分毫不乱,衬得那张丽眉眼愈发勾魂摄魄。

“江北王做事,还真是霸道,一见面就下死手。”

她的声音黏软勾人,一字一句都带着水汽般的柔媚。

明明是带着怒意的质问,从她口中说出,反倒像娇嗔撒娇,听得人骨头都要酥软。

崔时安置若罔闻,目光径直落在她脑后的九根发辫上。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发丝。

是九条蛰伏的玄色水蛇,蛇身纤细修长,鳞片泛着冷润幽光,平日里伪装成发辫。

此刻,蛇眼缓缓睁开,竖瞳冷冽刺骨,一眨不眨地死死锁定他,蛇信微吐。

水路夫人独有的水属妖气,与周身异香缠绕在一起,威压渐显。

女子见他神色平淡,全然不为自己的容貌与声线所动,脸上的媚意缓缓淡去。

她收起勾人的姿态,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声线依旧柔得能掐出水来。

“你上次杀了我麾下的鬼仙,这次把这缕魂魄让给我。过往恩怨,咱们一笔勾销,如何?”

崔时安平静开口,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杀你手下,是因为它先招惹了我的人。”

女子眼尾微微眯起。

狭长的眼缝里透出一抹绿冷光,如同深潭底的寒玉,又像幽冥水域的磷火。

先前的柔媚尽数散去,只剩下上古水神的强横威压与阴戾之气。

周身香气骤然变冷,裹挟着刺骨的水寒之意,席卷四周。

“这么说,是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

崔时安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这魂魄是地府指名收押的人,车岭山君最好不要和地府抢人。”

女子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艳绝的面容覆上一层寒霜,脑后九条蛇辫同时绷紧,竖瞳尽数收紧,蛇身蓄势待发,如同九张拉满的强弓。

周遭空气瞬间泛起浓重水汽,阴冷潮湿,温度骤降。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本事,留住这魂魄。”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光影骤然异变。

不是昏暗,是翻涌的白茫茫寒雾。

浓重水汽瞬间笼罩整条巷子,裹挟着深潭般的阴冷湿气。

墙壁、地面、电线,瞬间蒙上一层细密水珠,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息当场化作白雾。

地面水潭泛起层层涟漪,寒气从地底不断上涌,连空气都变得黏稠湿冷。

水路夫人的水域领域,彻底展开。

崔时安下意识闭了闭眼。

就在他闭眼的刹那,九条蛇辫骤然暴起。

从女子脑后极速弹射而出,蛇身在空中舒展拉长,蛇口大张,露出尖利毒牙,裹挟着刺骨水寒天气,从九个方位彻底封锁他所有退路。

速度快如黑色闪电,表面裹着勾人的异香,底下却藏着致命杀招。

崔时安双眼依旧紧闭。

他没有后退,双手紧握气刃,向后重重踏一步。

脚下湿滑的地面应声裂开,水花四溅。

他不靠视觉,仅凭气息精准锁定九道狂暴天气的轨迹,奋力横斩而出。

刀光在白茫茫的水雾中骤然亮起。

比寒雾更冷,比刀锋更利。

一声沉闷巨响。

九条水蛇同时发出凄厉嘶鸣,蛇身疯狂扭动,如同被雷霆重击。

细密鳞片大片脱落,半透明的鳞甲泛着冷光,混着水汽纷纷飘落。

尖锐嘶鸣划破阴冷空气,蛇身飞速缩回女子脑后,紧紧蜷起,不再吐信,只剩惊魂未定的颤抖。

女子踉跄着后退一步。

绝美的面容褪去所有血色,先前丽的眉眼满是虚弱。

周身水汽与异香瞬间去大半,展开的领域如同潮水般溃散,白雾飞速退散。

巷子恢复原本的模样,地面水珠缓缓渗入泥土。

崔时安睁开眼,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承让了。”

女子又气又恨地瞪着他,红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笔直。

明明是落败之姿,却依旧带着艳骨天成的桀骜与性感,像一头被击伤却不肯服输的水泽凶兽。

她死死盯着崔时安,僵持数秒,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线带着怒意,却依旧藏着几分勾人的软意。

“算你厉害。”

她的身躯开始缓缓变淡,从脚尖向上,如同融化在水汽之中。

九条蛇辫紧紧缩在脑后,蛇眼依旧死死盯着崔时安,直到身影彻底隐入空气,消失无踪。

崔时安看着消散的虚影,忽然低头看向地面。

白雾散尽,那些脱落的蛇鳞还散落在地上,半透明,泛着冷润光泽,如同碎落的寒玉。

“山君,你的鳞片,不要了?”

他对着空旷的空气扬声问道。

远处传来一声又怒又羞的女声,带着水路夫人独有的婉转声线,远远飘来。

“不要了!”

崔时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弯腰捡起一片鳞片,对着光亮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散落的鳞片一一捡起,尽数揣进兜里,口袋被塞得鼓鼓囊囊,像装了一袋硬币。

收好最后一片鳞片,他抬眼看向楼上,又扫过巷子各处的阴影。

“各位还不打算走是么?”

空气安静几秒,没有任何应答。

可那些潜藏的气息,正在飞速消散。

如同阵风掠过,从墙角、电线杆后、垃圾桶旁、楼梯阴影里,一缕缕彻底散去。

阳光从巷口照入,落在外墙上,将斑驳褪色的瓷砖照得发亮。

张润珠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少女,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少女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衣领上沾着一小块浅淡污渍,像是进食时不慎沾染。

头发散乱着,发尾干枯分叉,几缕白发格外显眼,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带着试探,脚尖落地前都会先顿一下,仿佛怕踩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崔时安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口袋,把鳞片塞紧,不让其外露。

“你就是金赛纶?”

少女神情恍惚,没有出声,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崔时安轻轻颔首:

“那跟我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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