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元寺后院。
松枝还挂着露水,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打在石桌上,打在那口静静躺着的石棺上。
崔时安坐在石凳子旁,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诵经声。
寺里的老主持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
碗里是一种灰色的糊糊,有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气味,像是烧过的纸灰混着清晨的露水,又像是深秋落叶腐烂在泥土里的那种味道。
偷生鬼的骨灰。
老和尚用竹片挑起一团,准备往他眼眶上。
崔时安抬手,挡住了他:
“今天就先不上药了,我要出去一趟。”
老和尚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崔时安的脸,那双眼睛周围,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暗红的、黑色的,像蛛网,从眼眶边缘往外扩散,十分恐怖。
“尊驾这个样子出去,”老和尚把竹片放回碗里,面容平静:“怕是会吓到人。”
崔时安从兜里摸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那些蛛网般的血丝:
“这样呢?”
老和尚默然片刻,把那碗灰色的糊糊放到一边,双手合十,郑重其事:
“尊驾还是不要沾染太多尘世因果比较好,凡人承受不住。”
崔时安笑了一下,将墨镜扶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因果也有好坏,我留下骨灰,你用它救了我,我们都在承受这桩因果带来的好处,不是吗?”
他隔着墨镜看了老和尚一眼,嘴角弯起来,带着一点痞气,一点打趣:
“何况,你这里也没有雷峰塔,又怎么留得住我?”
老和尚愣了愣神,似乎在思索什么是雷峰塔。
崔时安勾了勾嘴角,没有解释:“我先走了,晚饭不用等我。”
说着他便起身,推开院门的一刹那,阳光涌进来,落在墨镜上,依然有几分刺眼。
崔时安侧头看了眼那口石棺,站了一瞬,然后跨出门槛。
老和尚低下头,把碗放在桌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院门外,脚步声远了。
晨光还在,照在青砖地上,照在那口石棺上,照在空荡荡的廊下。
风吹过来,松枝上的露水又落了一地。
一周了。
张员瑛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站在音乐节目的待机室里了。
MCD、音银、音中,人歌————周四到周日,周四到周日,像齿轮一样转,转了一整圈。
化妆师在给她补妆,刷子扫过脸颊,痒痒的,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眼线上挑,唇色是深红,是《REBEL HEART》的风格。
很好,没问题。
她现在已经可以在一分钟内把自己调整成“IVE张员瑛”了。
“今天状态不错嘛。”金秋天从旁边探过头,笑了一下。
张员瑛也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刚刚好:“嗯。”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没有消息,她看了一眼,没有碰,把目光移回镜子里。
她现在已经不会一直盯着它等了,没有消息,就没有消息,她不急了,反正急也没有用。
这七天是怎么过的呢?她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周四,MCD,初舞台之后第二天,她以为自己会撑不住,但没有。
化了妆,上了台,唱歌,跳舞,没有失误。
休息的时候看了手机,没有消息,她把它放回去,继续对台本。
晚上回宿舍,洗了澡,躺在床上,把那个泼水视频看了一遍。
他站在阳光里,被泼了一脸水,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又忍住了。
她嘴角咧了咧,关掉手机,睡觉。
周五,音银。
早上起晚了,经纪人给她额外准备了早午餐,上台的时候出了点小差错,走位的时候多迈了一步,踩了Liz的脚。
她道歉,Liz说没事,谁都有走神的时候。
其实走神的时候她在想:他会不会偷偷来看我?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过去了,她告诉自己,再等等。
周六,音中。
直井怜发烧了,烧到三十八度五,经纪人说休息吧,她摇头,吃了药硬撑着上台。
张员瑛看着她在台上脸色苍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但该笑的时候笑,该跳的时候跳,下了台就软在椅子上。
她忽然觉得,她们都是一样的,撑着,等,不知道在等什么,但就是撑着。
周日,人歌,直井怜烧退了,大家都松了口气。
一位候补,但没拿到。
安宥真说没关系,下周继续。
李瑞瘪着嘴,有点委屈,她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奖杯被别人捧走,心里没什么感觉。
不是不难过,是那点难过被另一种更大的空填满了。
然后就是周一、周二、周三。
虽然没有打歌,但有签售,线下的,线上的,一场接一场。
周一下午是视频签售。
她坐在镜头前,屏幕那边的粉丝一个接一个地换,有韩国的,有日本的,有泰国的。
每个人都笑着,说“员瑛你好漂亮”,说“新歌好好听”,说“我们一定会拿一位的”。
她笑着回应,比心,一会儿说阿里嘎多,一会儿说萨瓦迪卡。
轮到一位中国粉丝的时候,那女孩说着一口带口音的韩语,有点紧张。
她耐心地等着,那女孩说了半天,最后向她安利了一首中文歌,叫“归期”,女孩说,很好听的,欧尼去听一下吧。
她点点头,说好。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戴上耳机,搜了那首歌。
“长夜道不尽离别,又时过境迁,天上人间,转瞬是多少年,繁星伴着月,看过几场云舒又云卷,时间却模糊了谁的眉眼。”
她静静听着
“故城故人旧故事,敌不过这一身无用固执......”
她闭上眼,耳边吹来灞桥的风,看见的是甲板的血,是他蹲下来问她“吓着了”时那双弯着的眼睛。
“轮回又几许,偏偏却只为换那一身青衣,我翻山越岭,纵然这世间再也无人像你......”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听着,没有哭。
只是躺着,盯着天花板。
那一夜,她翻来覆去,把这首歌听了很多遍。
周二,线下签售人很多,队伍排得很长。
她坐在桌前,一个一个地签,一个一个地笑。
签到最后,手指有点酸,手腕也有点僵,她甩了甩手,继续签。
晚上回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又戴上耳机。
还是那首歌,她已经会哼了,哼着哼着,就睡着了。
周三,线上签售,那个中国女孩又排上了,问她有没有听过那首歌。
她说听了,问好听吗,她点点头,说好听。
粉丝又问姐姐知道歌名是什么意思吗。
她愣了一下,说不知道。粉丝在屏幕那边打了一行字——
“归期,就是回来的日子。”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说谢谢你。
晚上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没有听歌。
她只是躺着,盯着天花板。归期。
回来的日子。他在回来的路上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会等。
周四,今天,又是MCD。
化妆师在给她做最后的整理,金秋天在检查耳麦,Liz和直井怜在对动作,李瑞在镜子前臭美,安宥真在看台本。
一切如常。
经纪人推门进来:“准备了。”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张员瑛走在最后,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手机还在桌上,屏幕朝上。她没拿。
不看了,反正也没有消息。她关上门,跟上去。
演播厅的灯很亮,台下坐满了人。
应援棒花花绿绿的,晃成一片光海。
张员瑛站在候场区,等着前面那一组结束。
安宥真站在她旁边,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肯恰那?”
张员瑛转过头,看着她。
安真的眼睛很亮,像藏着一整个星空。
“嗯,肯恰那。”她笑着道。
安宥真也笑了。
前奏响起来。灯光炸开,白得刺眼。
张员瑛走上去,站在C位。台下的应援棒晃成一片海,她看不清那些脸,但她知道他们在喊她的名字。
唱,跳,转身,甩头。
动作干净,力度正好。
副歌部分有一段她的特写,她对着镜头,嘴角微微扬起来,带点挑衅,带点无所谓。
她不知道自己在对谁笑,那个人会不会看见?她也不知道。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灯光暗了,又亮了。
主持人走上来,手里拿着那个信封。
六个人站在台上,等着。台下安静了一瞬。
“IVE!一位粗卡~”
彩带从头顶炸开,金灿灿的,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发上。台下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安宥真从旁边抱住她,金秋天也过来了,Liz和直井怜挤在一起,李瑞在后面蹦。
她们在说什么,她听不清。
她只是站着,手里被塞进那个奖杯,沉甸甸的,硌着手心。
一位,这首歌的第一个一位,她等了七天,却好像过了一千年。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奖杯,闪光灯亮成一片,她眯了一下眼。
嘴角还扬着,但她知道,那个笑不是对着镜头的。
她往台下看了一眼,那么多张脸,那么多应援棒,那么多光。
没有他,她收回目光。
舞台结束。
灯暗了。几个人往台下走,张员瑛走在最后。
奖杯被金秋天接过去了,她手里空空的,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走廊里很吵,有人在搬设备,有人在换服装,有人迎面走过来说“恭喜”。
她点点头,说“谢谢”。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从口袋里摸出耳机,塞进耳朵,点了播放。
那首歌,她已经听了无数遍。
她低着头往前走。不知道在想什么,什么都没想。
只是走,穿过那些喧闹,穿过那些灯光,穿过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就像当初在高丽大的初次见面,她感受到了一模一样的目光。
有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走廊对面,黑色夹克,戴着墨镜,手里捧着一束花,用淡绿色的纸包着,很素。
另一只手上拎着一个纸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站在那儿,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但她听不见了。
她只看见他站在那里,站在走廊对面,站在人群里,站在光里,视线骤然模糊,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她没有擦,就任由它淌着,隔着那片水光看着他。
她很想冲过去,想问他这些天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才来,身上的伤好了吗,眼睛还疼不疼。
可她迈不动脚,就像小圆在甲板上看见公子时一样,只知道哭,只知道笑。
她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也没有动,他站在那儿,看着她,嘴角弯着,像在等她。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从他们中间经过,侧身让开,又回头看一眼。
但那些声音,那些人影,都像隔着一层水雾,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她只看见他。
“崔时安欧巴?"
李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脆生生的,带着一点不确定。
那一瞬间,走廊里的声音涌回来了,人影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张员瑛眨了眨眼,泪还在脸上,但她笑了。
崔时安站在那儿,也笑了,目光落向一旁的李瑞
“你好呀,又见面了。”
李瑞的目光在他手上的花和袋子上转了一圈,眼睛亮起来:“欧巴是来祝贺我们拿到一位的吗?”
崔时安看了张瑛一眼,点点头:“对啊,一位粗卡。”
“康桑密达——”李瑞笑嘻嘻地伸手去接花。
张员瑛快步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把李瑞挤到一边,然后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从崔时安手里接过那束花,声音还带着一点哑,和藏不住的喜悅:
“去我们待机室说吧。”
崔时安点点头,跟在她后面。
李瑞被挤到旁边,愣了一下,看看自己空着的手,又看看张员瑛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小跑着跟上去。
待机室的门还没推开,李瑞的声音已经先到了:
“欧尼们!崔时安欧巴来了!”
金秋天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闻言手顿了一下,下意识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安宥真从沙发上站起来,Liz和直井怜停下动作,好奇地往门口看。
李瑞推开门,侧身让开,崔时安走进来,手里还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纸袋。
金秋天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浮起笑:“欧巴安尼哈赛哟——”
其他人也连忙起身打招呼。
安宥真点点头,Liz和直井怜微微鞠躬,李瑞已经跑到沙发上坐好了,眼睛盯着那个纸袋。
崔时安站在门口,露出真诚的笑容:“一位粗卡~”
他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张员瑛:
“路上过来买的零食,店员说叫什么迪拜巧克力,我尝了一个,确实很好吃,你们应该也会喜欢的。”
张员瑛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
她不知道迪拜巧克力是什么,但听说他是买之前尝了,觉得好吃,所以才带给她,心里顿时涌起莫大的满足。
李瑞已经凑过来了,伸手去够那个纸袋。
张员瑛立刻把袋子往怀里藏了藏,像只护食的小猫。
李瑞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地愣在那儿。
崔时安见状对张员瑛笑了笑:“肯恰那,吃完了我再买就是了。”
张员瑛脸红了,这才把纸袋递给李瑞,刚才她那是潜意识的反应,就像那个持家的小圆。
李瑞接过来,还是有点懵,但于已经伸进去摸巧克力了。
金秋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在张员瑛和崔时安之间转了一圈,没说话。
“你刚才哭了吗?”Liz突然发现她眼睛红红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去。
张员瑛翘了一下嘴,故作凶巴巴地瞪了Liz一眼:
“拿一位高兴不行呀?”
“嘿嘿,看起来似乎不太像唷~"Liz一边说,目光一边故意往崔时安身上瞟。
张员瑛懒得理她,怕崔时安身体还没恢复,飞快地搬了一把椅子,放到他面前:“——”
她脱口而出,然后猛地顿住。
崔时安看了她一眼,带着一点提醒:“是欧巴。”
张员瑛脸一红,飞快地改口。“欧巴,你坐着说话。”
等崔时安坐下后,她又转身跑去倒水,动作很快,水倒得有点满,洒了一点在桌面上。
她没管,端着杯子走过来,放在他手边:
“冷不冷?冷的话我把暖气调大一点。”
“不冷。”崔时安说。
“那热不热?”她又问:“热的话我把门打开?”
“不热。”
“饿吗?饿我叫外卖?”她拿出手机又问。
这一幕让其余人张大了嘴巴,她们还从来没有看见张员瑛对谁这么殷勤过。
哪怕上次崔时安来她们待机室做客时,她也不是这样的。
崔时安注意到那些目光,干咳了一声,伸手打开桌上的纸袋:
“尝尝这个吧,真的很不错。”
他拿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递到张员瑛面前。
而张员瑛接过后,分了一半,又很自然的喂到他嘴里,然后舔了舔手指,又吃下另一半,嚼了两下,眯起眼:
“是挺好吃的~”
“哦莫!”李瑞一声惊叹,让两个人都愣了愣神,这才想起刚才下意识的举动。
张员瑛嘴里还含着巧克力,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分明是小圆和公子在长安的日常。
金秋天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
“或许......你们两个在交往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在二人身上扫来扫去。
张员瑛羞涩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没有回答,只偷偷瞥了崔时安一眼。
而后者迎着她的目光,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种仿佛默认般的态度,让待机室的气氛瞬间安静。
“哦莫!”李瑞带着一点后知后觉的震惊:“还真成姐夫啦?”
安有真不爽的锤了她一下:“你给我小点声。”
李瑞捂着胳膊,但眼睛还亮着,和其他人一块,在张员瑛和崔时安之间来回转,好像这样就能发现两人之间的小秘密。
金秋天靠在椅背上,盯着张员瑛,酸溜溜的撇了一下嘴:“上次问你明明说没有交往。”
张员瑛装作没听见,但脸色却娇艳欲滴。
“崔时安欧巴你眼睛怎么了?”Liz解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好奇:
“怎么在室内还一直戴着墨镜呢?”
崔时安把墨镜往上推了推,解释道:“刚做了手术,还不能见光。
张员瑛心里一紧,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李瑞的声音已经抢在前面了:
“是割了双眼皮吗?男人也割这个呀?”
“哈哈哈~”待机室里响起几声笑,安宥真笑得最大声,Liz也捂着嘴,像是在想象他割双眼皮的样子。
崔时安也笑了笑,解释道:“我刚做了视力矫正手术。”
“喔——”李瑞夸张的拍了拍胸口:“那就好,男人割双眼皮就太娘了。”
“呀。”张员瑛脸色一沉,在她看来,李瑞这种行为就是在犯上。
崔时安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膝盖,扭头对李瑞笑道:
“放心,那种事绝对不会发生的。”
李瑞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张员瑛瞪了她一眼,那表情活像在说“再胡说八道就把你嘴撕烂”。
这时,她们经纪人回来了,一看见屋子里的崔时安,顿时露出警惕和质询的目光。
崔时安扫了她一眼,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起身告辞:
“那你们忙吧,我就先走了。”
张员瑛心里一紧,连忙也跟着站了起来:“不再坐一会儿吗?”
“下次吧。”崔时安看了她一眼:
“你们最近也辛苦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张员瑛看了一圈队友以及经纪人,只好点点头。
她跟着他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出去。
走廊里人少了一些,远处有人在喊“辛苦了”,有人在收拾设备。
她跟在他后面,走到拐角处,他停下来,她也停下来。
“公子,”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急,一点委屈,一点小心翼翼:
“你住在哪啊?怎么电话也打不通啊?身体好了吗?眼睛到底怎么样了呀?这么晚过来你怎么回去呀?吃晚餐了吗?身上有钱吗?”
她一口气问了一串,问完了,自己都觉得有点傻。
崔时安回头看向这张完美无暇,却又为他担忧的面孔,心中微微发酸。
那个在前世替他挡箭的女孩,即便在这一世,也是如此的在乎他。
于是也很认真地一个一个回答:
“我住在奉元寺,电话被打坏了,身体也好了,眼睛也在恢复当中,我准备打车回去,晚餐的话——吃不吃无所谓,有。”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你呀,还是跟以前一样唠叨。”
张员瑛脸色发烫,但心里却因为这句话,感到十分甜蜜和满足,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道:
“我还有很多话想对公子说嘛......”
“我们以后时间还长,不用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好吗?”
张员瑛娇躯一颤,猛地抬起头,看着那张与梦里如出一辙的笑容,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好!!”
走廊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远远的,从待机室的方向传来,好像是经纪人。
她没动,他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隔着两步的距离。
“去吧。”他说。
她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又停下来:“那你路上小心。”
“嗯”
她又退了一步,目光还是盯着他:“真的有钱吗?没有我去拿。”
崔时安故意板起脸:“看不起你家公子是吧?”
张员瑛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小圆知错啦~”
“哈哈,去吧。”崔时安挥了挥手。
她也笑了一下,终于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她挥了挥手,他点点头。
她转回去,快步走回待机室。
门推开的时候,几道目光同时射过来。
金秋天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安宥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但屏幕是暗的,似乎心情不太美丽。
Liz和直井怜两人则目光炯炯的审视着她。
只有李瑞还在那吃啊吃。
“什么时候开始的?”金秋天问,语气像是在审犯人,但嘴角那点笑出卖了她。
“欧尼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张员瑛嘴上装傻,但眼睛却在笑。
“就是,”直井怜凑过来,“上次问你,你明明说没有交往——”
张员瑛还是没理她,她看见李瑞手边那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纸袋,里面只剩两三块巧克力了。
她伸手把纸袋抢过来,抱在怀里:
“这是我的!”
李瑞嘴里还含着半块,含糊不清地抗议:“欧尼真小气——”
张员瑛从纸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甜,很甜。
就像和他重逢的那种甜。
金秋天看着她那傻笑的样子,叹了口气:“算了,不问你了。”
她转回去,继续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安宥真也低下了头,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暗了。
Liz和直井怜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说话,李瑞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酱,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待机室里安静下来。
张员瑛靠在沙发上,嘴里还含着那块巧克力,一边哼着歌,一边摸出手机点开地图,在搜索栏里打了三个字——奉元寺。
搜索结果跳出来,她看着那个地址,嘴角弯了一下。
嘿嘿,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