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收手了。
姚若虚苦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又道:“如果不是激起了太多民变,眼见着快要兜不住了,他又岂会收手?”
“神宗皇帝那样的人,才不会认为自己有错,更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最终,神宗也只是下诏将权相柴志贬谪了,然后诛杀了一批官员。”
“宣称‘有司奉行违戾,把责任全都甩给了那些官员。”
“而后彻底废止许多恶法,算是做了个了结。”
“总之,在神宗看来,他的本意是好的,不过都是底下的人执行坏了罢了。”
张澈听到这里,心中也不由的感叹一句,这家伙还真是“不要脸”啊!
嘴上却是说道:“神宗当真是精明啊!”
姚若虚叹息道:“神宗在位四十一年,亲政三十一年,这三十一年的国家财富基本上被其挥霍一空。”
“若是,他愿意把这些钱都拿出来打北凉,北凉早就被灭了!”
“死后还留给英宗和林相公他们一个纯粹的烂摊子。”
说到这儿,他又忍不住夸了一句林华。
“那位林相公确实是个有能为的。”
“算得上是一位治世能臣了。”
“这五年时间,靠着拆东墙补西墙,居然还把大晟这艘船,给硬生生撑了下来。”
张澈沉默了。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心里是一万匹草泥马在飞驰。
这个大晟神宗真是神人了。
穷奢极欲了四十一年,把帝国的血都抽干净了。
现在却让他张大帅来买单!
张大帅这个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无处释放啊!
那都是张大帅的钱啊!
居然被这个崽总给提前花了!
张澈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陷入沉思。
他打进来之前,确实不知道大晟的财政已经烂成了这个样子。
小说里倒是把这大晟描绘成了一个王朝末世,女主带着她那些蓝颜知己,一边谈着恋爱,一边顺便治天下。
至于这天下到底烂成了什么样,赋税为什么收不上来,百姓又是怎么活不下去的...等等问题,小说里面要么没提,要么简单写了几笔。
这些问题,那个作者大概没想过。
或者说,就算想过也写不明白,算是涉及到了她们的知识盲区了。
毕竟写女频恋爱文嘛,把感情线写甜了,把修罗场写爽了就行了。
谁管你百姓死活?
什么又财政赤字,什么货币贬值?
通通不需要管!
而张澈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大晟百姓都成穷鬼了,没油水可以榨了!
这府库里面的没钱赏赐三镇士卒,也没钱给禁军补发欠饷。
两样都是张澈承诺过的,现在的他什么都可以干,就是绝对不能对手底下这些丘八食言。
若是赏赐不到位,他们就会对他这个大帅失去信任啊!
那些禁军降卒的欠饷若是不发,恐怕也会闹出乱子来。
而且,这些禁军也是张澈想要拉拢的对象,或许今后也能成为自己手中的一股力量。
可府库里就那二十万贯现钱。
张澈思来想去,这笔现钱还是得留着。
政府运转处处要花钱,没有钱中枢机器也会停摆。
但赏赐又不能拖。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找这城里的那些大户“借”了。
张澈微微一笑:“先生,我看这大梁城里的朱门大户挺多的呀。”
姚若虚作为一个聪明人,他立刻明白了张澈的意思。
他没有直接应和,而是试探地问道:“明公,是想杀猪了?”
“唉!”张澈摇了摇头,“先生误会了!”
“咱们是勤王的义军!”
“杀猪是匪寇干的事,咱们怎么能干?”
他顿了顿,把手负在身后,语重心长道:“咱们找他们借。”
“借?”姚若虚微微皱了一下眉。
“嗯,借!”张澈点了点头。
姚若虚满脸疑惑道:“明公,是想怎么个借法?”
“就是正儿八经的借,以户部的名义,以官家的名义去借!”张澈眼睛一挑:“咱们借了,还得给他们立字据。”
“堂堂正正的字据!”
“借了多少,什么时候借的,都要写得明明白白!”
“咱们还要给他们利息,只不过嘛...”他侧头看了姚若虚一眼,笑着道:“利息不会太高就是了。”
姚若虚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有点琢磨出味儿了。
张澈继续道:“期限五年。”
“五年之后,连本带息,如数奉还。”
“这张字据,既然是朝廷借的,咱们就叫它国债好了。”
“国债?”
姚若虚把这个陌生的词语,琢磨了一下。
这个词他从未听过,但意思却是一听就明白了。
国家欠的钱?
张澈点了下头:“对,国债。”
“先生!”张澈继续道,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这钱是以官家和户部的名义借的。”
“借钱的是皇帝,不是我张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嘛!
算来算去,这钱不都是皇帝的?
这皇帝没有直接拿你的钱,而是找臣民借点钱周转一下,这还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吗?
姚若虚听完这段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思索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眼中带着由衷的赞赏道:“明公此策,确实可行。
“既解了燃眉之急,又...”他顿了顿,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又全了名声。”
张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他只需要点一下,就能一点就透。
至于,他们愿不愿意买这个国债?
那倒也简单。
大帅这不是刚好在清君侧吗?
这官家发的国债都不愿意买,是不是就是和奸贼王黜有勾连呢?
否则,官家发的国债你为什么不买?
不就是因为心里对官家怀有怨恨吗!
姚若虚抚了抚颌下胡须,甚至缓缓补了一句:“这个法子真不错!”
“若是他们乖乖借了,往后他们就是朝廷的债主。
“明公若是坐镇大梁,他们的钱自然能连本带息如数奉还。”
“可若是明公走了,换了别人来,那字据就是废纸了。”
张澈听完,忍不住眉开眼笑了起来。
这个姚若虚,脑子转得确实快。
他都没有想到这一层,这个牛鼻子居然想到了。
这样一来,这国债就不再是表面上的借钱了。
实际上,也是一份投名状了。
你把钱借给张大帅的“朝廷”了,你就是“朝廷”的债主了。
张大帅稳了,你的钱才稳。
要是张大帅跑了,他们的钱自然就全没了。
所以那些借了钱的人,反而会盼着张大帅别走。
姚若虚接着道:“可以尽快拟定章程,不过咱们还要找一个合适的人来当托!”
张澈点了点头,眼珠子转了转,他笑着道:“那位高太尉怎么样?”
“我看他挺机灵的,若是他肯听话,这殿前太尉可以继续让他坐着。”
姚若虚闻言,点了点头:“这位高太尉貌似家资颇丰,从前怕是没少贪钱,估摸着这禁军军饷,这些年大部分都进了他的口袋里。”
“正好吐出来,还给那些士卒。”
此刻,高差遣还在城外晒太阳了,还不知道他已经被大帅已经盯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