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贾琏离开南安王府赶到户部之后,先召集几位甩锅匠开了场晨会,讨论邕王要是一直不出面,专案组接下来该怎么办。
结果不出意料,众人都表示既然邕王不出山,那大家就唯贾琏这个副使马首是瞻,副使说怎么查,大家就怎么查。
也别投票、也别举手,反正大家就认定你要校尉了。
贾琏倒也当仁不让:“既然王爷暂时不便主持,那咱们就从最基础最简单的来,请户部把近十年的奏销核销账册取来,查一查重复冒销。
所谓重‘复冒核销,就是地方上反复拿同一件事情向户部请款,或者屡次申请把库银挪作它用。
这是最常见的贪腐手段,也是最常见的查证方式。
既然是常规手段,众甩锅匠当然不会反对,于是很快全票通过。
贾琏又趁机提出:将国库存银、对外借出银两、各省未缴赋税、各项专项支出,进行分开立册、双向对应。
这是他结合穿越前的见闻,以及贾琏素日管家盘账的经验,所总结出来的办法。
算是有了一点复式记账法的雏形,虽然肯定达不到后世的标准,但却比现在的旧式记账法要清晰明了许多。
听了这个提议,其他几人依旧赞成。
但江南清吏司的孙郎中却有些笑不出来,作为户部总揽核查的人,他当然知道账册上存在猫腻。
若是按照旧法子去核对,总账目倒是能对应的上。
可若是分开立册,双向复查………………
但他也没有公开反对的理由,毕竟贾琏提出的办法只是多了一层复核手续,并没有超出正常盘账的范畴。
最后此事还是获得一致通过。
于是专案组集中了各部门带来的七十多位书办,开始从头清查近十年的核销账目。
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光是正册就有3000多本,各种卷宗、领状、批条、供词更是超过了万数,若是要按贾琏要求的办法复核,估计得两三个月才能搞定。
具体怎么办差,倒也用不着贾琏来管。
铺排下差事后,他便去寻宋雄询问调包案的进展。
“大人。”
宋雄恭敬禀报道:“经过卑职彻夜追查,目前嫌疑主要集中到了五名官吏巡丁身上,其中三人曾长时间独处,并且有条件靠近卷橱。
另外还有两个,是负责给专案组挑选卷橱的小吏,也是最有可能偷偷备份钥匙的人。
接下来卑职准备一边加强审问,一边顺着他们的人际关系进行摸查,主要方向是私配钥匙和开锁的手艺。
贾琏简单翻了翻审讯记录,对宋雄的工作进度还算满意。
他放下审讯记录,对宋雄交代道:“这案子当然要彻查,但也不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这上面。
分出些人手把存账簿的北档房,以及接下来用于盘账的院子给我盯牢了,绝不能闹出火龙烧仓的事情来!
另外,你再挑几个机灵的,带着户部的册子去督察院核对一下,看还有没有贪腐亏空的大案要案没上账。”
贾琏可不相信户部会把所有事情摊开在明面上——那些被掩藏在水面下的,才更有可能成为突破口。
等宋雄躬身应了,二爷又换了副温和表情,道:“宋校事,咱们这次奉命查亏空,怕是一时半刻难以抽身,既然要长久的打交道,往后就该多多亲近才是。’他自从进入皇城司之后,就一直想要物色个‘向导”。
这宋雄正是他相中的目标之一。
在皇城司干了二十多年,平日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在皇城司的关系人脉盘根错节,以前甚至还在暗探曹待过几年。
若是能收复此人,至少在皇城司内部贾琏就不是两眼一抹黑了。
宋雄闻言忙道:“大人肯与卑职亲近,实是天大抬举,卑职自然求之不得。
这时候兴儿从外面进来,显然是有事要禀报,宋雄便忙识趣地告辞离开。
等他走后,兴儿说了三件事。
一是家里叫二爷争取早点回去,但没说是为了什么。
二是昭儿遣人过来禀报,说那小侯爷在庄子上醒过来后大吵大闹,被盛长梧摔了几跤才消停些。
第三件事,是顾偃开接到贾琏一早传达的消息,表示自己最近身体好转了不少,随时可以跟贾琏面谈。
后面两件事情倒罢了。
王熙凤没头没尾的叫早些回去,却叫贾琏有些放心不下,于是又吩咐兴儿安排人回去,看看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然后他便去了宁远侯府,准备找顾偃开商量一下,看夹带里有哪些人适合给萧澜传授经验,哪些人适合陪他南下平叛。
半路贾琏还顺便去了秦钟养伤的小院。
他当然不是去探望秦钟的,而是听说秦可卿把棠哥儿也带了出来,想着趁机逗弄一下儿子。
自从年前踏雪留痕后,他与秦可卿越发聚少离多,父子相见的机会更是屈指可数。
秦可卿也乐得见他们父子亲近,只是因为秦钟的事实在高兴不起来。
按照大夫的说法,秦钟很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比如痔疮、漏液什么的。
于是趁贾琏抱着孩子,秦可卿很是埋怨了宝玉几句,表示当初自家弟弟也是纯情少年一枚,都是被宝玉带歪才走上了弯路。
最后她央告道:“二爷若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父亲谋个外放,也不用什么肥缺,只要能带着钟哥儿避开京城里的是非就好。
以秦业的资历,若是不求肥缺的话,通过荣国府的关系谋个外任倒是不难。
不过秦业那身体状况,真能经得起折腾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
秦可卿愁眉不展道:“纸包不住火,钟哥儿的事情早晚流传开——就算别人不宣扬,那凤辣子也肯定会往外说。
与其到时候把父亲气出个好歹来,还不如叫他老人家尽快离开京城,在外面躲一躲清净。”
果然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那行吧,我尽量给你父亲谋个清闲差事。”
贾琏应下秦可卿的请托,又跟孩子抢了半边粮仓,这才动身赶往宁远侯府。
顾廷炜早在门外恭候多时,一见到贾琏,他就猴急地上来追问:“琏二哥,去金川平叛的事算我一个呗!”
“你?”
贾琏好笑道:“且不说你去了能做什么,你确定婶婶肯放你去金川前线?”
“早晚的事嘛!大哥身体不好,二哥又弃武从文了,堂堂宁远侯府总不能连个继承祖业的都没有吧。
顾廷炜把胸脯拍得山响,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
这话说得倒也有些道理,但只怕小秦氏不是这么想的。
贾琏不想趟这摊浑水,于是不置可否地哈哈一笑,揽着顾廷炜的肩膀就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