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勤伯爵府别院。
华兰正捧着暖手炉心不在焉地发呆,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袁文绍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见屋里只有妻子在场,立刻压低声音兴奋道:“琏二爷差人回信,说明天上午要去南安王府公干,约莫午后就有空接见咱们了。’华兰斜了他一眼,笑盈盈地问:“你想带我去荣国府拜访,难不成是想当面瞧瞧我和二爷是怎么快活的?”
袁文绍脸上的兴奋一僵,答非所问地讪讪道:“我不是已经帮你免去了晨昏定省吗,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会对你……”
“呵呵!”
华兰打断他的话,嗤笑道:“婆婆和大嫂针对我也不是一两年了,可你一直都熟视无睹,如今却为了......呵呵,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袁文绍脸上戾气一闪而过,然后又换上一副苦涩表情:“那还不都是因为咱们在家人微言轻?我若是能在这府里说话算数,又怎么会舍得让你吃苦?"一边说着,他一边小心翼翼坐到华兰身边,温柔道:“好娘子,我又何尝不是为了庄姐儿、为了咱们未来的儿子,才选择忍辱负重的?”
说到这里,袁文绍就试图握住华兰的手。
华兰并未躲闪,而是盯着他的手似笑非笑道:“我如今是琏二爷的女人,你若是不怕琏二爷着恼,就尽管动我试试。
那只手顿时僵在了半空。
眼见袁文绍进又不敢、退又不甘,华兰脸上讥讽之色更浓。
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对袁文绍道:“不要自欺欺人了,你眼里只有自己、只有荣华富贵,什么时候想过我和庄姐儿?至于儿子,哈哈,你现在连碰都不敢碰我,你觉得咱们还会有儿子吗?”
袁文绍一张脸涨得通红。
虽然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现如今他也并不后悔,可妻子如此当面嘲讽,还是让袁文绍忍不住有些破防。
他猛地站了起来,再次伸手抓向华兰。
可就在这时,华兰又来了句:“就算你敢碰我,又如何保证我只能怀上你的骨血?!”
袁文绍再次僵住了,他之前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现在他还没有儿子,若是华兰生出的孩子是贾琏的………………
那他就算挣来了荣华富贵,未来还不是替人作嫁衣裳?!
袁文绍头一次感到了后悔,但旋即又觉得是华兰不争气,若是她头一胎生的是儿子,自己就完全不需要担心了。
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他不想让华兰的野种继承家业,可现在要是停下来,万一惹恼了琏二爷,只怕都没有挣下家业的机会。
而且自己都已经投入这么大本钱了,现在停下来岂不亏本?
这时丫鬟在门外禀报,说是大爷袁文纯来了。
袁文绍忙把痛苦纠结压了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出门去见哥哥。
“文绍。’袁文纯一见面,就兴奋地对弟弟道:“我听说你要去荣国府拜会琏二爷?这就对了,咱们跟盛家大房毕竟隔了一层,最好还是能直接跟琏二爷搭上关系!”
如果说袁文绍和盛家大房是隔了一层,那他袁大公子就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他如果想要沾上弟弟的光,就得先拆了盛家这中间商。
所以听说弟弟要亲自拜访贾琏,而且还已经得到了贾琏回应,袁大公子就兴冲冲跑了来。
而看着大哥脸上硬挤出来的亲热,袁文绍原本动摇的心又一点点坚硬起来。
不能停,绝不能停!
停下来不止是前功尽弃,哥哥嫂嫂也绝对会落井下石。
自己非但不能停,还要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将大哥大嫂踩在脚下,将那些曾经看不起自己、得罪过自己的踩在脚下!
至于继承人………………
未来如何谁能说得准?!
或许那天荣国府倒了台,自己反而爬到了贾琏头上,届时自己就可以把所有屈辱加倍地还回去!
转天一早。
因打算直接去南安王府,贾琏出门就比平时更晚了些,结果刚离开梧桐苑,就见粉油大影壁后面有两个妇人在探头探脑。
看到贾琏出来,她们慌忙躬身见礼。
贾琏感觉这两个妇人有些陌生,不像是常在后宅伺候的,就随口问了句:“你们是哪个院里的?"年长那个吓得说不出话来,另一个颧骨高的妇人忙赔笑道:“回二爷的话,我是司棋的婶子,这是司棋的母亲,我们是来找司棋的。
听说是来找司棋的,贾琏也就没再过问。
等他走了,司棋的母亲秦王氏这才松了口气,拍着心口道:“这琏二爷真是生得越发威风了,差点吓得我心肝都要跳出来。”
“那是自然!”
秦显家的道:“听说连忠顺王爷都主动结交咱们二爷呢,要是能攀上这个高枝儿一啧啧,怕是几辈子都不用愁了!”
说着,又叫嫂子在这里等着,自己过去托人把司棋喊了出来。
司棋听说母亲和婶婶都来了,不由大为惊诧。
婶子在这府里巡夜,偶尔过来一趟倒还正常,可母亲又不曾在这里当差,怎么突然也找过来了。
她生怕是家里出了什么意外,忙丢下手头的活计风风火火出来。
结果还不等她发问,秦王氏和秦显家的就一左一右扯着她到了角落里,你一句我一句的逼问:“你们院里是不是又来了个新丫鬟?!”
“那新丫鬟是不是特别漂亮?!”
“二奶奶是不是让她伺候琏二爷?!”
这连珠炮似的追问,弄得司棋莫名其妙。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那香菱原是薛家的丫鬟,生得齐整性子也乖巧,听说二爷早就相中了她,软磨硬泡才让二奶奶讨了她来。
这当然是王熙凤的说法,毕竟她总不好说是因为放高利贷被贾琏抓住,只能想办法将功赎罪。
秦王氏和秦显家的,听司棋竟还夸香菱生的齐整性子也乖巧,顿时气得顿足捶胸。
秦王氏率先骂道:“不是说二奶奶要抬举你吗,怎么叫别人给抢去了?!
秦显家的也质问:“你不是就在这院里伺候吗,怎么二奶奶还要从薛家讨"人?!”
司棋被问得莫名其妙:“谁说二奶奶要抬举我了?”
秦王氏一愣,转头看向秦显家的。
秦显家的也知道自己可能闹了乌龙,但这节骨眼上她哪会承认,当即瞪眼道:“二奶奶让你过来伺候,又赏赐那么多东西,难道不是要抬举你?!”
司棋皱眉:“可我是伺候二奶奶,又不是伺候二爷……………”
“你就不会主动往上贴?!
秦王氏想到无数好处都落了空,气不打一处来,在司棋鼓囔囔的心尖上掐了一把,呵斥道:“你跟你表弟的事,我千防万防的都防不住,怎么到了琏二爷这里你就不会了?”
秦显家的没想到还能吃到这个瓜。
不过比起攀上琏二爷的好处,司棋和潘又安的瓜就是歪瓜、苦瓜,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她也扯着司棋劝道:“好姑娘,这一家老小都指着你出息呢,你好歹用心些,比如趁着二爷洗澡的时候,主动挨挨蹭蹭的——我听说宝二爷屋里的丫鬟,就是这么往上爬的!
司棋听婶子撺掇自己学那不知羞耻的做派,顿时也有些恼了。
她用力甩开婶子的手,气愤道:“婶子说的什么话,难道把我当成是什么下贱胚啪~还没等她说完,秦王氏一巴掌抽在她脸上,咬牙道:“你要不是个下贱坯子,能跟潘家那小畜生私定终身?!我和你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长大,难道是指着你去倒贴别人的?!
好好好,你既然不为父母兄弟着想,一心要跟着那没出息的小畜生,那以后也别回去了,我只当没你这个女儿!”
说着,转身愤愤而去。
秦显家的叹了口气,又对司棋道:“好姑娘,你自己也要想清楚,咱们秦家如今在这府里不上不下的,这样的好机会若是错过了,只怕几辈子都未必再有出头之日。
说完也走了。
独留司棋捂着脸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