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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周星池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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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难道也要当叛徒,去舔宋新的臭脚吗!”

尔冬升的气急败坏之下,直接质问起了为了前途准备向宋新低头的同僚们。

又是叛徒又是捧臭脚的,这话一出,众人立刻脸色一变。

虽然以前拍电影...

李达康话音刚落,电视机前的观众还没来得及反应,镜头却猛地一转——不是切换到粤省茳门市政务服务中心那栋崭新的玻璃幕墙大楼,而是切到了延州城西老街的一处低矮平房外。斑驳的砖墙上,用红漆刷着歪歪扭扭四个大字:“为民服务”。字迹早已掉色,边角被雨水泡得发白,下面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是去年冬天贴的,墨迹晕开,隐约能辨出“暂不办公”四个字。

镜头缓缓推进,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灯光。推门进去,只见屋里三张木桌拼成一条长龙,桌上摞着高高低低的档案盒,盒面标签全是手写:“农林局—退耕还林申报”“水利局—人畜饮水工程补贴”“社保所—失地农民养老登记”……每张桌后坐着一个穿蓝布工装的办事员,正埋头盖章,印泥干了,得蘸水再按;有人用胶带把断了腿的椅子绑住,脚底下垫着半块红砖;墙角堆着七八个塑料筐,里面全是没拆封的《西部大开发政策问答手册》,封皮上印着“延州市委政策研究室编印”,可筐边积了灰,连翻都没人翻过。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洗得发白夹克的中年男人冲进来,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材料,额头全是汗:“同志,我这退耕还林的补贴申请,跑第三趟了!上回说材料不全,这回全齐了,您给盖个章吧!”

办事员头也不抬,只伸出两根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去隔壁房,找农林局老张。”

“可老张上礼拜就调去县里了!”

“那去找新来的。”

“新来的说他没接到通知,让我等文件。”

办事员终于抬头,眼皮耷拉着,从抽屉里摸出一张A4纸,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个简易路线图:从这间屋出门左拐,穿过两个院坝,绕过供销社废楼,再钻过一段塌了一半的砖墙,最后在废弃粮站门口右转,那儿有扇绿漆铁门,“敲三下,门开就进”。

男人盯着图看了十秒,喉结动了动,没说话,转身就走。镜头跟着他穿过老街——青石板被雨水泡得滑腻,墙根下堆着刚卸下的水泥袋,远处吊车臂正缓缓升起,背景音里,广播喇叭正反复播放:“……国家将投入两千亿元专项资金,用于西部地区交通、水利、生态三大基础工程……”声音混在风里,忽大忽小,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与此同时,陕北电视台演播厅内,导播台前一片焦灼。王台长抓着电话听筒,额角沁出细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什么?延州台说他们今晚八点要播特别节目?叫《窗口背后》?内容是……实地暗访全市二十个便民服务点?”他猛地拍了下桌子,“谁批的?谁给他们的胆子?!”

副台长擦着汗凑近:“是宋新厂长下午亲自打的电话……说‘既然《人名的名义》让全国看见了问题,那就该让全国看见怎么解决问题’。他还说……”副台长咽了口唾沫,“还说,如果咱们不敢播,他就把素材直接寄给《人民日报》内参。”

演播厅角落,刚结束采访的记者小杨正低头整理录音带。她袖口沾着泥点,裤脚还湿着半截——那是今天下午蹲守延州东山乡政务代办点时,蹚过半尺深的泥水沟留下的。她刚录完一段真实对话:一个老太太颤巍巍掏出存折,指着本子上“退耕还林补助款到账日”那一栏,问办事员:“闺女,这日子咋写的‘2001年12月’?俺们村的树苗今儿刚栽完啊……”办事员愣了三秒,突然笑了:“奶奶,您这本子是去年发的模板,没改日期——您放心,钱肯定按时打,就是……得等明年。”老太太没说话,只把存折慢慢叠好,塞回怀里,那动作轻得像在收殓什么。

小杨按下录音机暂停键,金属磁带轮停转的微响,在嘈杂的演播厅里几乎听不见。她抬头看向监控屏——屏幕上正实时回传延州台机房画面:十几台老式摄像机陆续接通信号,其中一台镜头扫过墙角,赫然挂着幅手绘宣传画:一棵歪脖子树,树干上写着“政务服务”,枝杈上挂满小牌子——“盖章难”“跑断腿”“踢皮球”“等文件”,树根底下却埋着块石头,刻着“西部大开发”四个字,石缝里钻出几株嫩绿幼芽。

当晚八点整,延州台《窗口背后》准时开播。没有片头音乐,只有黑屏上一行白字逐字浮现:“这不是虚构剧情。这是今晚,你家楼下,正在发生的事。”

第一期镜头直击延州西关街道办。画面晃动,是记者扛着摄像机挤过人群——三十多人排着蛇形长队,队伍尽头是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贴着张纸:“今日业务已满,请明日早七点排队”。镜头拉近,纸页边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底下另一张更旧的纸:“本窗口自98年10月起暂停对外服务(系统升级)”,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突然,队伍骚动起来。一个戴安全帽的工人挤到前排,把一叠材料拍在窗口台面上:“我娃上学要开贫困证明!上回说缺户口本复印件,我复印了五份!这回说要社区盖章,可社区说你们这儿归街道管!”窗口里探出张脸,四十来岁,鬓角已见灰白,他盯着材料看了三秒,伸手抽出最上面一页,用红笔在“家庭收入”栏重重画了道横线,又唰唰写下几个字:“建议咨询扶贫办”。然后把材料推出来,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扶贫办在南门老邮局二楼,骑车十分钟,他们下班晚。”

工人没动,就站在那儿,慢慢解开安全帽系带。镜头特写他手背暴起的青筋,还有指甲缝里嵌着的混凝土灰。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走廊都静了:“师傅,您说咱这算不算……被开发了?”

窗口里的人顿了顿,没答话,只默默撕下一张便签纸,写了串号码递出来:“打这个,找老周,他管协调。”

此时,千里之外的魔都东方台会议室,徐台长正盯着卫星信号接收器上的实时数据流。当延州台播出“被开发了”那句台词时,他手里的保温杯“咔”一声磕在桌沿上,茶水溅湿了刚打印的《飓风营救》分场剧本。他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收视曲线——延州本地时段收视率从67%开始飙升,七分钟内冲破89%,还在向上拱。更诡异的是,索福瑞后台同步弹出预警:全国有线网络中,十七个省市的用户在同一分钟内,集体调台至延州频道,峰值达23.7万人。

“这他妈……”徐台长抹了把脸,转向技术总监,“查!查他们信号源!是不是用了什么新技术?”

技术总监摇头:“就是普通模拟信号……但……”他指着屏幕一角,“您看这帧率——他们摄像机没防抖,可所有晃动画面里,人物表情都清晰得像定格照片。还有,他们用的胶片……是柯达Plus-X,1997年停产的型号。”

没人接话。空气凝固了三秒,直到导播耳机里炸开一声吼:“王台长!延州台第二期素材刚传过来!是东山乡!他们拍到了……拍到了那个老太太!”

画面切过去。还是那间漏风的代办点,老太太坐在小马扎上,正把存折摊在膝头,用放大镜一格格数数字。镜头缓缓下移,她脚边放着个褪色的军绿色挎包,包带上系着半截红绸——那是去年村里发退耕还林启动红包时,干部们亲手系上的。绸子被磨得发毛,可颜色依旧鲜亮,像一小簇没熄灭的火苗。

这时,门外传来喧闹。一群穿反光背心的工人涌进来,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手里拎着台嗡嗡作响的发电机:“张主任!电来了!新装的!”他把发电机往墙角一墩,又从怀里掏出个塑料袋,倒出十几枚硬币,全是一角五角的:“大伙凑的,先买柴油——等路修通,咱们自己拉电线!”

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看发电机上贴的白纸条,上面用记号笔写着:“西部开发·东山乡首台民用电机组”。她忽然笑了,皱纹舒展如沟壑初春的裂土。她没说话,只慢慢把存折合上,从挎包里取出一支秃了毛的毛笔,在存折封底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开始了。”

镜头久久停驻在那三个字上。墨迹未干,在窗外透进的夕照里,泛着微光。

同一时刻,北影厂招待所。鲁叶放下刚挂断的电话,程龙正蹲在窗台边摆弄新买的DV机。窗外,京郊的夜风卷着沙尘掠过梧桐树梢,发出簌簌声。鲁叶望着桌上摊开的《飓风营救》剧本,第十七场戏写着:“主角推开生锈铁门,门后不是十年未曾修缮的边境哨所”。他忽然拿起铅笔,在页边空白处飞快写下一行小字:“加一场戏——门推开时,门轴吱呀声里,混进远处施工队的打桩声。”

程龙听见沙沙声,回头问:“写啥呢?”

鲁叶没抬头,笔尖继续划动:“写……真正的飓风,从来不是从海上来的。”

话音未落,招待所楼下传来汽车鸣笛。一辆沾满黄土的吉普车停在院门口,车门推开,跳下个戴草帽的姑娘,肩上挎着沉甸甸的录像带箱。她仰头望向鲁叶窗口,举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那是个磨花的玻璃瓶,瓶身贴着张纸条:“延州东山乡产,1999年第一茬枸杞,晒干了,甜。”

鲁叶走到窗边,夜风灌进来,吹得剧本哗啦作响。他看见姑娘身后,吉普车顶绑着几捆粗壮的树苗,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嫩叶边缘泛着将熟未熟的青金色。

此刻,长江以南某座小城,退休教师陈国栋正把孙子抱在膝头,教他认字。电视里《人名的名义》正播到沙瑞金怒斥孙连城那段,老人忽然按了暂停键,指着屏幕右下角滚动的新闻条:“看,西部大开发第一批水利项目中标公示,主承建方……是咱省建工集团。”

孙子仰起小脸:“爷爷,建工集团是不是盖楼的?”

老人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声音很轻:“不,是种树的。”

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而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最后一缕天光正沉入连绵的黄土丘陵。那里,无数盏新架的路灯次第亮起,光晕在戈壁滩上铺开细碎银箔,像一条尚未完工的银河,倔强地向着更深的黑暗延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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