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世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北影厂放映室内很安静,只有银幕上衣着破烂的老人的叹息声。
因为出生诡异,母亲难产,男主人公被父亲视为不详,丢弃在养济院门口,被善良的厨娘收养。
襁褓中的耄耋老人,也成长到了古稀之年,和一群因为各种原因,无家可归的孤寡老人一样。
心智只有几岁的他,对一切还是懵懵懂懂,只能倾听着这些等死的老人的对话。
今天养济院又迎来了一个新成员,临街一个卤煮摊摊主。
60多岁了,干活不利索,外加生意也大不如前,被儿孙赶出了家门。
有些老人年轻的时候还光顾着,围着那人唏嘘不已。
“那摊子得有三四十年了吧,好不容易攒下来了点家底,该享福的时候,怎么就落到了这步田地。”
“这世道啊,卖吃的都没饭吃了。”
“那也不能这样啊,搁以前这不肖子孙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不怪他们...不怪他们……………”
被儿孙赶出来的老人,眼神里虽然满是死气,可还是为儿孙辩解:
“他们也是没办法,老佛爷要修园子,中堂大人建水师,都要收钱,生意不行了,交的钱倒越来越多,在家也是拖累他们,我走了他们还能好好活。”
“哎,这世道...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留着猪尾辫,浑身破烂,满脸菜色的老人们,又是一阵咒骂。
骂贪官污吏,骂老佛爷,骂洋人,骂一切他们觉得不好的人。
不过,短暂地发泄之后,也没力气了。
又恢复平静,继续混着日子,等死。
只有男主人公,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听着,纯净的眼神里透露着好奇与不解。
从记事起就待在养济院没出去过,对他们说的话,完全理解不了。
镜头随着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院子的高墙,仿佛要透过镜头,去探寻外面的世界。
天气有些沉闷,没有工业污染的时代,天空也不是湛蓝色。
反而还有些灰蒙蒙的,像是给这个世界蒙上了一层阴影。
短短的一场戏,简单展现了晚晴时期的冰山一角。
一户有点家业的普通人家,被苛捐杂税的把家里老人赶了出去。
贡献越来越少的老人被抛弃,这是很多动物群体里才会发生的事。
阅片无数的领导,和各个公司老总们,透过这一幕,仿佛能看到这个腐朽的封建王朝,人民到底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水深火热的世界中。
“小生意人都这样了,底层人可想而知。”
“遗弃老人,道德思想低劣,人与畜生无异了。”
“宋导的水准又进步了很多了啊,就这么一个镜头几句台词,灰暗的天空镜头语言,腐朽的晚清就有轮廓了。”
几个省公司老互相小声交流着,电影还在继续。
两个同样纯净的目光交互在一起,双方都对对方很好奇,可是很快小女孩离开了。
有传教士来养济院赈济,宣传上帝,声称信仰上帝死后可以上天堂。
“主可以让我站起来吗?”
小老头模样的男主角充满期待地问着,他太老了,老到站不起来,整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
他想要站起来,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了。
“当然,主是全知全能的!”
传教士虔诚地念着哈利路亚,小老头满心欢喜地心里念着万能的主,一块做着礼拜,紧接着费劲地撑着凳子想要站起来。
噗通...栽倒在地。
他勉强爬起来,又倒地。
第三次,终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了,站住了。
所有老人死气沉沉的眼神里,顿时进发出了神采。
“哈利路亚!”
传教士一脸震惊,胸腔剧烈起伏着。
然后,直挺挺地摔倒在地,引起现场骚动。
他死了。
这荒诞的一幕,也让众人强忍着笑意。
“讽刺意味拉满了,先是丑陋的辫子,这又是洋人的,信仰的主怎么没有保佑他。”
“那个时代,中国人的灾难不就是晚清和洋人造成的。”
“洋人救不了中国,还是要靠吾辈自强啊,这个寓意好!”
淅淅索索的声音不断响起,虽然都在认真观影,可这电影里蕴含的东西,又忍不住不和别人交流。
接下来,靠着自己站起来的小老头,开始走出养济院
养济院规定,每月可外出三日,超出时间,就会被驱逐。
随着他的视角,众人看遍了京城的人生百态。
八旗子弟提笼架鸟,前呼后拥出入酒楼、戏院,奢华无度。
老百姓们满脸菜色,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衣不蔽体。
街上时不时就有人蜷缩在路边,不知是死是活。
官员、富商坐着箱式马车在街上横行,惊的老百姓鸡飞狗跳。
一个正帮家人摆摊的五六岁小男孩,避让不及时被撞飞出去。
但是没有人谩骂、愤怒,仿佛一切就应当如此,唯唯诺诺的脸上布满了麻木。
看着这一切的小老头很生气,眼神也很迷茫,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们又为什么一声不吭?
物质、精神上的双重贫瘠,看的众人心里有些压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遇见了一个小女孩,她是跟着父亲一块来捐赠物资的。
随着小老头一岁比一岁年轻,行动也顺畅多了,一次去找小女孩被他父亲知道,打了出去。
他决定出去看看,于是一段精彩、离奇的经历开始了。
在天京,误入一艘名为招工,实为往米国运奴隶的商船。
又被抓了壮丁,参加了英法、甲午战争。
列强看到了晚清的虚弱,八国联军侵华,北平城响起了洋人放肆嚣张的笑声。
参加新军,武倡起义打响了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第一枪。
清帝退位,北洋政府执政,可是军阀混战,老百姓的生活并没有好多少。
参加五四运动,接受了马烈主义。
第一次北伐后412政变,在新的道路继续参加革命,南昌起义吹响了武装反抗反动派的号角。
艰难的五次反围剿,两万五千里长征,陕北根据地,这个民族自酥区后,又进发了新生。
艰苦卓绝的抗战胜利,解方战争过去,民族迎来了解放,格命终于胜利了。
小老头经历了壮年、青年、少年,也回到了襁褓中的时候,带着笑容闭上了眼睛。
150分钟的电影过去,放映室的灯光重新亮起。
一直沉浸在电影中的众人,也被拉回到了现实。
望着刺眼的灯光,都还有些愣神,没有从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传奇的人生经历中走出来。
过了两三秒钟,才有人率先反应过来,顾不上鼓掌,一脸震撼地望着宋新。
“这才叫史诗啊,比《鸦片战争》强多了!”
“宋导牛逼啊,这这两个多小时,就像是亲身经历了历史一样。”
“绝了,宋导这电影简直是绝了!”
“这厚重感,宿命感,史诗感,还有那段时代浪潮下坚定不移的爱情,《泰坦尼克号》根本比不过。”
“陈恺歌、张亿谋的历史大片,顶多也就是这样了,宋导这才叫电影的艺术!”
“观众们这下有福了,过年期间电影院的门槛都得被踩破了。”
即便是阅片无数的各省公司老总,不管喜欢什么类型,都对《返老还童》无可挑剔。
电影史上,都找不到第二部!
要艺术有艺术,要深度有深度,晚清、洋人、军阀、果说...各个轮番登场,淋漓尽致地展现了近代中国的受难史和奋斗史。
一个个为了国家,前赴后继牺牲的先烈,还有那段离奇,动人的爱情,更是无比动人。
“小宋拍的很好,很好啊!”
光电领导也是满脸惊喜,虽然早就看过剧本,听了宋新的思路,可成片还是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哪怕不懂电影,也能看得出来,这绝对是一部旷世之作。
上面领导,也绝对会满意。
宋新连忙道:“谢谢领导,没辜负您的期待就好。”
“尽快拷贝一份送来部里,我要立即呈送给领导观看。”
领导吩咐了一句,也起身要离开,不过走之前,又对各省公司笑笑:“《返老还童》是部好电影,希望各地的放映工作要好好配合。”
“一定一定,领导放心。”
二十多位老总们连连点头,虽然发行放映这块是归文华部,各省公司也不归光电管,不过人家毕竟是领导。
而且,就算他不说,哪怕光看在电影质量的份上,那也得全力支持。
这可关系到钱啊!
等领导走后,他们也没有啰嗦。
“韩厂长,宋导,这回我们江宁还要40个拷贝,全省各市所有单位礼堂春节全部重新开业!”
江宁公司老总要了和《源代码》一样的数量,虽然还有《我是谁》、《泰坦尼克号》的竞争,排片不够。
可是别忘了,各个单位、正府的礼堂、剧院,也可以放电影。
80年代它们就是电影院,只不过陆陆续续关门了。
现在春节三部大片一块上映,完全可以重新开起来,反正设备还在。
“我要10个!”苏洲公司老总补充了一句。
“我也10个。”乌锡老总跟着道。
“我要11个!”金陵老总加码。
“江浙也要40个!”
其他人纷纷开口,反正都不比《源代码》少。
除了粤省公司,过年深镇人口锐减,市场少太多。
不过,宋新打断了他们的话,笑笑道:“各位,关于这次的发行,我有个想法。”
“宋导请说,是不是想涨票价?你不说我都打算涨到15块,《返老还童》完全对得起这个价格!”
魔都公司老总说道,虽然作为国际化大都市,魔都人民可能会更喜欢《泰坦尼克号》这种海外大爆的大片,但是《返老还童》完全也值的和进口片差不多的票价。
魔都人民,也有的是钱。
要不是上面不许涨太多,就是30块也不缺人看!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过年老百姓有钱,他们也有涨价的打算。
宋新摇摇头:“不是这个,我想扩大发行规模。”
“还扩大?和上次一样,已经连二线城市都覆盖完了。”众人不解。
“对,春节比较特殊,如果跟以前一样话,三线城市的观众要过年后才能看到《返老还童》,县城要等元宵节之后才开始分批放映。
我想着,除了一些市区人口少的城市外,首轮把所有城市都覆盖,一个小城市一块拷贝,人口多地方大的两块。”
宋新解释了一下,春节上映不比平常,过年七天的票房太重要了。
《泰坦尼克号》的威胁太大了,必须要扩大规模。
“可是这至少要加两三百块拷贝吧?”
众人都有些疑虑,拷贝费用是他们出的发行费。
分批发行,后面的小城市、县城用前面空出来的拷贝。
一块拷贝好几个城市轮流用,摊下来成本也低。
大城市无所谓,可一万块对小城市的电影院来说,也是不少。
关键是,这笔钱他们原本可以不出的。
不过,也有人眼前一亮,尤其是江宁公司老总,当即豪爽开口:“那我再加15块,剩下7座城市一个两块!”
区区两万块钱,哪怕对怀安,宿干来说,都是小钱。
苏洲老总有些不太高兴,本来首轮加了南桐、常洲、徐洲三个就算了,勉强上的了台面。
现在宿干这种级别,都跟他一个桌子吃饭。
富裕的江浙、东三省,还有人口稠密的豫南、山东想了想,也都同意了。
穷小弟比较多的粤东和川西也答应了,大不了大哥支援兄弟们一点。
江南、晋西、广栖几个不太富裕,又没有大城市的,也勉强答应。
反正春节期间不愁卖,那点钱掏就套了。
676块拷贝!
这是经过商量后,《返老还童》的拷贝发行数量,比《源代码》还多255块。
这还是同期有《我是谁》、《泰坦尼克号》两部大片竞争的前提下。
除了几十个城区人口少,经济条件也不行的城市,基本覆盖了所有地级市。
谈妥了之后,各省市公司老总们,饭也不吃了,匆匆忙赶飞机回去。
发行排片要安排,那些好多年没放过电影的剧院、礼堂重新启用,尘封的放映设备也要拿出来检查,保养。
一大堆事等着他们。
宋新他们这里,也同样还有一堆事。
接近700个拷贝,北影厂的洗印车间半个月根本洗不出来。
得借用长影、上影两大厂的车间,正好就近发往周边省市。
“老蒋、小余,你们立刻组织人手,翻底片一出来,就出发,一定要把拷贝给我看好了,24小时都要有人盯着!”
原始胶片叫底片,底片翻印一次叫翻底片,电影院放映的拷贝,用的就是翻底片再翻印的拷贝,而不是直接用底片去印拷贝。
韩三坪对宣发处长蒋德福,发行科长于东,严肃叮嘱。
“是,保证不出任何问题!”
两人连忙连忙应下,就去做安排了。
准备工作就绪,韩三坪松了口气,有些期待地感慨道:
“接近700个拷贝,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发行规模,直接覆盖全国啊。
“春节假期太重要了,没办法,要是别的档期,也没必要这么做。”
宋新也是不得已,这已经比后来大部分古装大片规模还要大了。
也就是现在全国各地,甚至县、乡的老礼堂都还具备放映能力,设备保存的还好。
想到时候全国两百多个城市,超过两千家影、剧院、礼堂同时上映的盛况,又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