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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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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好不容易来一次,就好好放松一番吧。”

宫泽树说。

“呵呵,我会的。”

月见樱奈浅浅一笑,凝视着宫泽树的背影。

两人沿着主路深入公园。

一路寻找着合适的绘画对象。...

宫泽树送走中野千夏后,站在公寓楼道口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罐热咖啡。铝罐在掌心烫得发颤,他低头盯着蒸汽缓缓升腾,在冬夜冷冽的空气里只消三秒便溃散无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罐身印着的“宫泽”二字——那是便利店促销时附赠的定制款,他顺手拿了一打,没拆封,就堆在厨房角落。此刻罐身上水汽凝成细密水珠,滑落时像一道将断未断的泪痕。

他忽然想起上周在涩谷站前被星名梨乃撞见的那一幕。她穿着藏青色学院风大衣,领口别着一枚银杏叶造型的胸针,正和两个穿制服的女生说笑。而自己刚结束一场长达四小时的“男友租赁”,客户是位因丈夫长期外派而濒临抑郁的三十岁主妇。他替她拎购物袋、陪她逛完三家百货、在家庭餐厅听她讲了十七分钟丈夫手机里陌生女人的短信截图,最后在门口接过她塞来的、叠得整整齐齐的五万日元现金,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渗出的薄汗。

那时星名梨乃就站在斜对面咖啡店玻璃窗后,手指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抹茶千层。她没走近,甚至没抬眼,只是把叉子轻轻搁在瓷盘边沿,发出一声极轻的“咔”。那声音却比任何质问都更锋利地刺进他耳膜——仿佛在说:你连演戏都演得这么熟练,是不是连呼吸都在计算报酬?

宫泽树拧开咖啡罐,苦涩的热气直冲鼻腔。他仰头灌下一大口,滚烫液体灼烧食道,却奇异地压下了喉间翻涌的酸胀。不能想她。至少今晚不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是工作热线,是妹妹宫泽樱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哥哥今天有吃药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七秒。屏幕右上角显示23:47,窗外东京湾方向隐约传来深夜航班低空掠过的嗡鸣。他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樱今年高二,住校,每周只回一次家。她总在凌晨一点准时发来这条消息,像设定好的闹钟。去年冬天他肺炎住院,樱偷偷翻他钱包发现三张不同医院的缴费单,从此便养成了这习惯。可她不知道,那些缴费单里有一张来自私立圣玛利亚女子学院附属医院——星名梨乃的家族指定医疗机构。他去那里不是看病,是替人取一份被加密的体检报告复印件。报酬是十万日元,外加一条承诺:永远不向任何人透露见过报告上那个名字。

宫泽树把喝空的易拉罐捏扁,金属变形的声响在寂静楼道里格外刺耳。他转身时余光扫过对面公寓二楼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没拉严,缝隙里透出暖黄光晕。那是西村栞租住的房间。他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继续上楼。监控摄像头在楼梯转角处泛着幽蓝微光,他经过时自然地抬手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带结。这个动作让镜头捕捉到他左手无名指内侧一道浅淡旧疤,像被什么尖锐物划过又愈合多年,只余下粉白细线。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陌生号码,短信内容简洁得近乎冷酷:“明早九点,新宿站东口星巴克。带齐你所有租赁记录,包括未结算订单。”

宫泽树站在玄关没动。鞋柜最底层露出半截蓝色文件夹角,边角磨损得厉害,是他亲手用胶带反复粘补过三次的。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百二十七张手写服务记录卡,每张都标注着日期、客户姓名(化名)、服务时长、特殊要求备注。其中第七十六张卡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极小的字:“客户提及‘星名’两次,询问是否认识某位姓星名的小姐。已按标准话术回应‘从未接触过该姓氏客户’。”

他弯腰取出文件夹,指尖抚过第七十六张卡片时微微停顿。那天客户是位五十岁左右的银行课长夫人,戴着珍珠耳钉,说话时总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她递来一杯热可可时,杯垫底下压着张便签:“听说梨乃最近总往池袋跑,你们租借公司有在那边设点吗?”他当时笑着摇头,接过可可杯时看见自己倒影在杯壁上晃动的脸——和此刻镜中这张一模一样,只是眼角多了两道细纹,是最近熬夜熬出来的。

宫泽树把文件夹放回原处,换上拖鞋走进客厅。茶几上摊着奈绪美的素描本,是上次“扮演男友”时落在这里的。他随手翻开,第一页是速写:地铁车厢里低头看手机的少女侧影,发梢垂落遮住半张脸,手腕上戴着条褪色的蓝丝带。往后翻,全是同一角度的重复练习,线条越来越肯定,直到某页突然变成一张完整肖像——少女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窗外阳光,嘴角却向下弯着。右下角用铅笔写着小字:“他今天第三次摸口袋找烟,但其实根本不抽烟。”

宫泽树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记得那天,自己确实在便利店买了包七星,拆开后只点燃一支便掐灭了。烟盒现在还躺在书桌抽屉最里层,滤嘴上留着半个浅浅的牙印。

门铃响了。

他起身开门的动作很慢,像在给门外人预留足够的撤退时间。但猫眼里映出的身影让他愣住——星名梨乃裹着驼色羊绒围巾站在走廊,手里拎着个印着圣玛利亚医院logo的保温袋,发尾沾着细小水珠,不知是雪还是雾气凝结的。

“打扰了。”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穿透力,“我查到你今天没去诊所复诊。”

宫泽树没让开。门框阴影恰好把他半边脸切开,明暗交界线落在鼻梁中央。“星名小姐,这个时间来访不太合适。”

“我知道。”她往前半步,围巾流苏蹭过他手背,“所以我带了东西。”她举起保温袋,“院长说你的胃溃疡需要持续用药,但你自己停了两周。”

宫泽树盯着她围巾边缘一处几乎不可见的抽丝。那是他三个月前在银座帮她挡开醉汉时,对方挥舞的手杖刮到的。当时她站在橱窗倒影里看着他拦人的背影,没说话,只是默默解下围巾递过来:“擦擦额头的血。”

“梨乃小姐,”他终于侧身让开一条缝,“您父亲知道您来这儿吗?”

“他昨晚飞伦敦了。”她脱下围巾时脖颈线条绷得很紧,“而且这不是拜访,是监督。”她走进来,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素描本,没停留,“医生说再停药会穿孔。”

宫泽树关上门,听见金属锁舌“咔哒”咬合的声音。他转身时,星名梨乃已经蹲在沙发边打开了保温袋。不锈钢餐盒一层层叠着,最上面那层装着温热的山药粥,表面浮着几粒枸杞。她取出小碗和勺子,动作娴熟得像做过千百遍——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去年十二月他急性胃出血住院,她每天清晨六点准时出现在病房,从不敲门,总在他睁眼瞬间把温好的粥端到床头柜上。

“你不用这样。”他哑着嗓子说。

“我不用?”她舀起一勺粥吹了三下,递到他面前,“那你解释为什么上周三在池袋西口,明明看见我朝你挥手,却转身进了游戏厅?”

宫泽树没接勺子。游戏厅里他正在替客户安抚失控的自闭症儿子,孩子死死攥着他手腕不放,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当时瞥见玻璃门外的星名梨乃,看见她举起手机——不是拍照,是在录一段三十秒的语音备忘录。后来他偷看过她手机相册,那个时段的语音文件命名为《关于宫泽先生的异常行为观察-07》。

“我在工作。”他说。

“租借男友的工作?”她放下勺子,金属碰瓷碗发出清脆一响,“那为什么客户资料里,有七份合同的服务地点都标注着‘圣玛利亚医院周边’?”

宫泽树猛地抬头。他查过所有存档,绝不可能泄露这种细节。

“不是你泄露的。”她直视他眼睛,“是医院地下停车场的监控系统。我调取了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一月所有进出车辆记录,对比你的租赁行程表,误差不超过十五分钟。”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他想起暴雨天被踩碎的玻璃,“原来你替人取报告时,会特意绕路去儿童肿瘤科门口买草莓牛奶。每次买两瓶,一瓶给护士站,一瓶……留给等在急诊室长椅上的小女孩。”

宫泽树喉咙发紧。那个总穿着病号服扎羊角辫的女孩,他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平安夜,女孩把画满星星的贺卡塞进他手里,说“哥哥明年还要来”。三天后,他收到护士长发来的消息,附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梨乃小姐,”他声音沙哑,“有些事您不必知道。”

“可我已经知道了。”她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这是鸦组上个月提交的调查简报。西村栞组长亲自写的,第三页提到你每月固定汇款给‘樱’的账户,备注栏写着‘学费+营养费’。”她停顿两秒,“但宫泽樱同学的学校官网显示,她就读的是免费公立高中。”

宫泽树盯着那封信封,像盯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他慢慢伸手,却在触碰到纸面前三厘米处停住。窗外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他忽然想起妹妹第一次发烧说胡话时,攥着他手指喊的不是“哥哥”,而是“爸爸”。

“你父亲的事,”星名梨乃声音忽然放得很轻,“我查到了。”

宫泽树的手指蜷缩起来。

“三年前那场车祸,肇事司机确实是酒驾。”她望着他骤然失血的脸,“但他车里还有第二个人——你父亲的主治医生。对方当晚在私人会所和你父亲谈过话,监控拍到他们一起离开。十分钟后,那辆车就撞上了你父亲的自行车。”

宫泽树感到一阵尖锐眩晕。他扶住沙发靠背,指节泛白。那个雨夜的记忆碎片突然汹涌而至:父亲自行车篮里没拆封的儿童哮喘喷雾,医院缴费单上被反复涂改的药品名称,还有殡仪馆工作人员递来骨灰盒时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查这些做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因为你在替别人扛罪。”她站起来,从保温袋底层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这是你父亲的诊疗日志。我花了四个月,从三个废弃医疗档案室里拼凑出来的。”她翻开泛黄纸页,指着某段潦草字迹,“看到这里了吗?‘患者坚持拒绝使用进口药,称女儿更需要这笔钱’——那年宫泽樱刚确诊哮喘。”

宫泽树僵在原地。那本日记他翻过无数次,却从未注意过这行字。原来父亲早就知道女儿的病,只是把药费省下来,悄悄汇进他大学时的银行卡。

“梨乃小姐……”他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您究竟想要什么?”

她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睫毛的颤动。“我要你停止替所有人活着。”她摘下右手手套,露出腕内侧一道淡粉色疤痕,“去年手术前,医生说我可能再也握不住画笔。但我还是考进了美术大学——因为不想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手背,“而你,宫泽树,连生病都要挑在没人看见的时候。”

保温袋里最后一层餐盒突然发出轻微“咔”声。宫泽树低头,看见自己颤抖的手不知何时按在了袋口。星名梨乃没躲开,任由他指尖沾上她腕间微凉的皮肤。窗外,东京的灯火如海,无声漫过整座城市。

“明天上午十点,”她收回手,重新系好围巾,“跟我去趟横滨。”

“去做什么?”

“见一个人。”她望向窗外渐亮的天际线,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父亲当年的主治医生,现在在横滨港湾医院当副院长。”

宫泽树没说话。他只是慢慢松开一直攥着的左手——掌心里,不知何时被指甲掐出了四道深深的月牙形血痕。

门关上后,他站在玄关很久。直到手机震动,是西村栞发来的信息:“BOSS刚下达新指令:暂停所有与宫泽树相关的行动。另,提醒您,星名小姐今早调阅了鸦组全部档案室访问记录。”

宫泽树盯着那行字,忽然弯腰从鞋柜底层抽出那本蓝色文件夹。他翻到最新一页,用钢笔在空白处写下:“1月15日,横滨港湾医院,未知委托。预付款:零。”

笔尖用力过猛,墨水在纸面洇开一小片深蓝,像滴入清水的血液。

他合上文件夹时,窗外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落在茶几上那本素描本敞开的页面上——最新一页画着两个并排的侧影,一个穿校服,一个穿大衣,中间隔着很远的距离。铅笔线条干净利落,唯独两人之间的空白处,被反复涂抹过无数次,最终变成一片浓重的、无法穿透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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