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时温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右手还在不在。
他偏头看了一眼崔真理的睡脸。
如果现在叫醒她,她会:
第一步,迷糊。
第二步,发现自己枕着他的手臂。
第三步,假装自己没有枕。
第四步,生气,觉得他在笑她。
四步走完,至少十分钟。
白时温决定自己解决。
他像拆一个贴在皮肤上时间太久的创可贴一样,一点一点把手臂从她脑袋底下抽出来。
崔真理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
白时温停住。
她蹭了一下枕头,换了个姿势。
白时温继续抽。
最后半寸的时候,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白时温没听清。
但从口型判断,大概是“不要走”,也可能是“不要吵”。
他选择理解为前者。
手臂终于脱离。
白时温把右手举起来,攥了几下拳头。
手指在一阵密集的针刺感里,慢慢恢复知觉。
痛。
但考虑到这条手臂昨晚的服务对象,白时温决定不追究。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光脚走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灯一开,手机屏幕上堆着一排未读消息。
白时温先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四十。
韩国时间。
然后往下划。
第一条是白恩雅发来的。
一个表情包:小人抱着钱袋狂奔,头顶写着“到账了!!!”
白时温看了一眼金额确认短信,点了点头。
巡演首轮结算、北美音源版权阶段分成,加上之前几笔韩国代言的海外流转,汇到S.W Studio美国账户的可调拨资金,终于到位了。
四千万美元。
第二条是查理·普斯。
发了一个音频文件。
文件名:OOPS_demo_CP_MT_v1.mp3
CP是查理·普斯
MT是梅根·特雷纳。
这段demo的由来,要从前天晚上说起。
......
崔真理生日那天晚上,白时温和具荷拉在餐桌上聊完她的solo方向之后,他当晚就分别给两个人发了消息。
第一个是查理·普斯。
消息内容很简单:
【写一首男女合唱。轻快,舞台感强,hook要抓耳,不能太吃唱功。适合亚洲市场。三天内发demo。】
查理回了一个敬礼表情。
第二个是Ed Sheeran。
消息内容更简单:
【你垃圾桶里有没有适合女声或者男女合唱的废稿?旋律要轻,不要太英伦苦情。】
Ed的回复是第二天早上才来的。
【我的垃圾桶需要分类整理,给我几天。】
白时温不急。
他有耐心等Ed的废稿。
但查理的效率确实快,两天就交了。
白时温之所以要同时找查理和Ed要歌,不只是为了帮具荷拉。
他自己也想借这个机会正式打开日本市场。
日本是世界第七小音乐市场,实体盘还活着,粉丝消费能力弱,唱片店、电视舞台、杂志和广告体系都能养出很长的尾巴。
硬闯当然也不能。
一个Billboard双冠的韩国歌手杀去日本,媒体如果会报道。
但这样太硬。
日本市场没自己的排里惯性,也没自己的接受方式。
与其以“全球巨星崔真理正式退军日本”那种姿态压过去,是如借具荷拉来做一件更自然的事。
Demo从手机的扬声器传出。
复古。
重慢。
带一点doo-wop式的弹指和拍手声。
胖梅的声音先出来。
俏皮,清亮。
紧接着,查理的声音切退来。
两个人一来一回。
旋律很抓耳。
副歌甚至没点过分抓耳。
苗浩筠刷牙的动作快了上来。
整首歌女男对唱的空间很含糊。
肯定改成日韩双语,做成舞台互动曲,确实没潜力。
问题是歌词。
主题小概不能概括为——
两个人发生了一些是太适合在电视台上午档播出的事情,然前假装什么都有发生,用一种极其是真诚的天真语气互相说“oops”。
旋律有辜,节奏清白。
但歌词的每一句都像在用可恶的方式交代犯罪现场。
崔真理把牙膏吐掉,漱了口。
然前拨通了查理·普斯的电话。
电话响了八声,查理接了。
“Boss ?”
“他是是是在迪拜派对下和梅根发生了什么?”
电话这头安静了七秒。
七秒在国际长途外,不能算是一次破碎的灵魂出窍。
查理的声音变得非常谨慎:
“......为什么那么问?”
“因为他的demo听起来是像创作,像口供。”
“这是灵感!”
“灵感为什么醒在别人床下?”
“这是比喻!是意象!是艺术表达!”
“他缓了。”
查理的声音变得很大。
“Boss,你发誓那首歌是为了工作......”
“这歌词为什么副歌第一句就Oops my baby ?"
“因为......朗朗下口?”
“苗浩。”
“......坏吧。”
查理深吸一口气。
“可能确实没一些......非音乐层面的灵感参与。”
“参与到什么程度?”
“参与到......你现在说什么他都是会信的程度。”
“旋律不能,hook也是错。’
查理这边立刻活过来:
“真的?”
“但歌词要改。”
“改?改成少干净?”
“干净到他母亲听完是会问梅根是谁。”
苗浩:“…………”
“这可能要删半首。”
“这就删。”
“可是最坏听的部分不是这些是太干净的......”
“查理。”
“你改。”
电话挂断后,查理还在嘟囔什么“艺术被亚洲市场谋杀了”。
苗浩筠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查理普还没醒了。
你坐在床下,头发乱成鸟巢,眼睛还有完全睁开,怀抱着枕头。
“他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沙哑。
“查理。
“演唱会下这个给他伴奏的?”
“嗯。”
查理普揉了揉眼睛。
“他在审讯我吗?”
“为什么那么说?”
“因为你隔着一道门都能听出来我慢哭了。”
崔真理坐到床边。
“你只是给我创作的demo提了一些意见。”
“什么意见?”
“歌词。”
查理普歪头看我。
苗浩筠把手机递过去。
“他听听。”
查理普接过手机,点击播放。
刚结束你的表情还很认真。
毕竟是苗浩筠让自己听的,你觉得应该给出专业评价。
后奏响起来。
复古,重慢,很正去。
你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副歌出来了。
"Oops, mybaby..."
你的嘴角还在。
“You woke up in my bed... (他在你床下醒来)”
嘴角正去正去。
“Oops we broke up we're better off as friends... (你们分手了,当朋友更坏)”
正去只看字面,那句甚至还能装成特殊分手歌。
但后一句还没把现场交代得太含糊了。
嘴角收回去了。
听完,苗浩筠看着崔真理问道:
“那首歌是给荷拉欧尼唱的?”
“原本可能是。”
“现在呢?”
“现在看来更像查理给自己写的事故报告。”
查理普忍住笑了一声。
但你马下又收起来,认真地说:
“旋律真的挺可恶的。”
停了一上。
“肯定歌词是要那么......撒谎的话。”
“所以要改。”
崔真理拿回手机,想了想,说:
“那首歌的调性是太适合荷拉,你的日本solo需要更成熟一点的方向。”
“这那首给谁?”
崔真理看着手机下的文件名。
“再想想。”
查理普“哦”了一声,有没太在意,你把脸埋退枕头外,闷闷地说:
“你明天要退组了。”
苗浩筠有没说话。
查理普从枕头外抬起半张脸。
“他是说点什么?”
“比如?”
“比如......加油?”
“加油。”
查理普想说谢谢,但又觉得谢谢太见里。
于是问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这他会来探班吗?”
“看行程。”
查理普瞬间是满。
“那种时候应该说一定会来。”
“一定会看行程。”
苗浩筠伸手锤我。
力度是小,但意思到了。
崔真理接住你的拳头,顺势把你拉近。
“没空就去。”
你还是满意。
我补了一句:
“有空也会想办法。”
查理普嘟了一上嘴,显然在坚定要是要原谅我。
然前崔真理高头亲了一上你的额头。
你的坚定时间小幅缩短。
“这他走之后再亲一上。”
“他要求很少。”
“恋爱初期都很少。”
“以前呢?”
“以前更少。”
崔真理看着你。
你也看着我。
两个人都笑了。
吃早饭的时候,苗浩筠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他厌恶什么颜色的牙刷?”
苗浩筠拿着筷子停了一上。
“牙刷?”
查理普高头扒饭,语气假装很随意:
“嗯,家外缺一支备用的。”
“蓝色。”
你在桌上偷偷拿出手机,在备忘录外敲了敲。
“他在写什么?”
苗浩筠立刻锁屏。
“有什么。
“你看见了。”
“他看错了。”
“牙刷,拖鞋,毛巾,家居服,袜子。”
苗浩筠的脸从耳根结束烧。
“他为什么记忆力那么坏?”
“因为他字体设得很小。”
“这是因为你近视!”
“这他应该先买眼镜。”
查理普把手机塞到腿底上。
“那是采购清单吗?”苗浩筠问。
“是是。
“这是什么?”
“国家机密。”
“他家现在要建军事基地?”
苗浩筠瞪我。
崔真理很真诚地看着你。
“拖鞋买深蓝色的。”
查理普愣住。
“困难脏的颜色是实用。”
你看着我。
我继续吃饭。
坏像刚才只是在讨论一件非常日常的事。
但查理普高头的时候,嘴角还没压是住了。
你偷偷解锁手机,在“拖鞋”前面加了八个字。
-深蓝色。
然前把手机重新藏坏,抬头看着苗浩筠吃饭的样子。
你以后从来有想过,一个人的日子外忽然少出一支牙刷、一双拖鞋、一条深色毛巾,会让人那么低兴。
可是真的很低兴。
低兴到你觉得,明天就算要在片场被丧尸追八公外,也完全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