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时温没有选酒店宴会厅。
那种地方适合拍照,不适合让灯光组、舞台组和伴舞们真正吃饱。
所以答谢宴定在蚕室附近一家韩牛烤肉店。
烤肉店不算特别奢华,但胜在地方够大,包间可以打通,通风也好。
门口挂着两排小灯,玻璃门上还贴着今晚临时写的牌子。
【私人聚会,暂停营业】
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乐队老师一桌。
伴舞一桌。
舞台组、灯光组、导播组各自占了几张桌子。
红贝贝和防弹少年团这些后辈艺人被安排在靠里一点的位置,既方便被照顾,也不至于被工作人员围观到不自在。
烤盘已经热了起来,牛肉放上去的一瞬间,油脂滋滋响。
刚从蚕室体育场出来的那股寒气,被炭火和肉香压了下去。
白时温到得稍晚。
演唱会结束,不代表事情结束。
六万人有没有平安离场,外地大巴有没有发车,tvN的直播素材有没有交接,场馆账目有没有初步清算,赞助方负责人有没有打过招呼。
这些都确认完,白时温才推开烤肉店的门。
门铃响了一声。
店里先安静一瞬。
下一秒,欢呼声直接炸开。
“白时温xi!”
“辛苦了!”
“演唱会大发!”
“今天真的太棒了!”
有工作人员举起啤酒杯,还有伴舞直接拍桌子起哄。
他朝众人点了点头。
“辛苦大家。”
然后侧头对身边的真理说:
“你先去找地方坐。”
崔真理点点头。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人很多。
每张桌子都热闹。
她还没决定往哪边走,角落里有人朝她挥手。
李知恩。
她坐在靠窗那桌,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小菜和生肉。
崔真理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李知恩笑着看她。
“桃子,怎么穿了一件这么不合身的衣服?故意的?”
崔真理的私服品味在圈子里是公认的不错。
毕竟是韩国各大时尚杂志的宠儿,路透照也常常被粉丝拿来奇。
“啊~”
崔真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不是啦。”
她故意留了个话头,等着李知恩问下去。
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话题引到某个人的身上。
可惜,李知恩刚看见了那件羽绒服跟白时温是同款,也知道那绝对不是“衣服买大了”这么简单。
所以她决定不同。
“最近有接触新戏吗?”
崔真理:“......”
这人怎么这样。
她只好坐下。
“有的,前不久去试镜了一部戏。”
“什么戏?”
崔真理犹豫了一下。
“还没定下来。”
“导演是谁?”
“延相吴导演。”
“电影?”
“嗯。”
“题材呢?”
“好像是灾难类型。”
李知恩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拍掌声。
白时温已经走到中间,手里拿着酒杯,示意大家安静。
两女立刻停下了聊天,转头看过去。
“今天能顺利结束,是大家一起把六万人送进来,又平安送出去。
“谢谢各位。”
他顿了一下,看向在场这些人。
“今晚不用讲规矩,敞开肚子吃。”
“不够了再加。”
话音刚落,现场欢呼声立刻爆发。
“噢噢噢噢!!!"
“干杯!”
“辛苦了!”
“白时温xi大发!”
众人纷纷举杯。
白时温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大家吃好喝好。”
他说完,现场又是一阵起哄。
白时温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祝酒词,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白恩雅在角落那桌朝他招手。
白时温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炉子上的烤盘已经热起来,牛肉边缘冒着油花,蒜片在旁边慢慢变黄。
对面。
崔真正拿着夹子,一边翻烤一边说:
“饿了吧?”
白时温没吱声。
他转头看向白恩雅。
按照韩国这边的习惯,烤肉这种话一般都是年纪最小的人来做。
换句话说。
怎么轮,也轮不到崔真理来烤。
白恩雅被他这一眼看得委屈极了。
她真的想烤。
夹子都拿起来了。
是欧尼不让她烤的。
崔真理抬头一看,赶忙打圆场:
“欧巴,别这么欺负恩雅,她都忙了一天了,我今天又没做什么事。”
李知恩:“…………”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没眼力见。
这也不能怪她。
烤肉这种事,在她脑子里通常会自动分配给更擅长处理生活细节的人。
毕竟在家有个弟弟可以压榨,在外还有个刘仁娜可以使唤,这俩人都不在的话,还有个郑韩特可供差遣。
但现在,她确实应该帮忙烤。
她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崔真理已经顺手给她的小盘子里放上了一块烤好的肉。
李知恩:“
更尴尬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刚才听见崔真理管白时温叫“欧巴”了。
在韩国,女孩子管男孩子叫无前缀“欧巴”,只有三种情况。
亲戚/发小。
粉丝追星。
恋人/暧昧期。
要是崔真理遇到这种情况,肯定要胡思乱想,小心试探,再把自己绕进情绪里。
但李知恩不一样。
她直接问了。
“桃子”
“诶?”
崔真理手里的夹子停了一下。
李知恩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小声问:
“你刚才叫他什么?”
“啊?没什么………………”
崔真理脸一下红了,嘴上否认得很快,眼睛却还在偷看白时温的反应。
李知恩一看就懂了。
简单来说,就是崔真理这边已经倒戈了,可白时温那边还在观望。
观望。
李知恩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白时温那种人,确实不会轻易往前走。
他要的不是只会仰头看他的人。
要能跟上。
要能一起熬夜改词。
要能在他说“这句副歌不对”的时候,回一句“那就重写”。
李知恩咬了一口牛肉。
肉很好吃。
结论也很明显。
只是她现在懒得说。
另一边。
防弹少年团七个人坐在靠里那桌。
金南俊刚拿起酒杯,准备带成员们过去给白时温敬酒。
今晚他们能在六万人面前表演两首歌,又得到白时温亲自介绍,意义很大。
这杯酒必须敬。
可他刚站起来,就看见红贝贝那边四个女孩也在经纪人的提示下端着杯子起身。
金南俊停了一下,抬手示意成员们先坐下。
“等一下。”
田柾国眨了眨眼。
“哥,不去吗?"
“女士优先。”
金南俊说得很自然。
旁边玩其把杯子放回桌上,点头。
“合理。”
郑号锡往那边看了一眼,小声感叹:
“今天艾琳镜头真的很多。”
朴智旻立刻接话:
“她在大屏幕上太漂亮了。”
金泰亨认真点头。
“像广告。”
金硕珍听到这里,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我们呢?”
闵玩其看他。
“你也像广告。”
金硕珍满意了。
“什么广告?”
闵玩其低头夹肉。
“泡菜。”
金硕珍:“…………”
忙内们差点笑出来,又不敢笑太大声。
毕竟等会还要去敬酒,不能刚出门就带着一脸犯罪证据。
裴珠泫带着姜涩琪、孙胜完和朴秀荣走到白时温这桌时,第一感觉是气氛有点奇怪。
三位经纪人在那边聊行业八卦。
郑韩特正在说最近某家电视台音乐节目改版,白恩雅一边听一边记,崔真理的经纪人则负责偶尔补一句“这个制作人脾气确实不好”。
而三位艺人这边正在吃。
准确地说。
崔真理负责烤。
李知恩负责尝。
白时温负责吃。
分工明确到让人心生敬畏。
裴珠泫端着酒杯站在旁边,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因为白时温压根没抬头。
直到崔真理不给他夹肉了。
他这才抬头。
“前辈。”
裴珠泫赶紧举起杯子,微微低头。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谢谢您给我们这么好的舞台。”
姜涩琪、孙胜完和朴秀荣也跟着鞠躬。
“谢谢前辈。”
白时温没有立刻拿杯子。
他看了一眼裴珠泫的脚。
“脚好了?”
裴珠泫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了。”
“那也别喝酒。
“诶?”
白时温说:
“我刚说了,今晚不用讲规矩。
“不需要强迫自己来喝酒。”
裴珠泫没想到白时温会这么说。
一般前辈这时候都会顺势接一句“辛苦了,喝一杯吧”,然后新人就得硬着头皮喝下去。
可他不按套路来。
他直接把酒杯这条路给堵了。
“那我用饮料敬您。”
原本还在那边聊行业八卦的白恩雅猛地转头看白时温。
这个双标的男人!
刚才还用眼神谴责她没有烤肉!
现在轮到漂亮后辈来敬酒,就变成“不用讲规矩”了?!
虽然她理智上知道,烤肉和敬酒不是一回事。
但情绪上,白恩雅依然觉得自己受到了职场与家庭的双重压迫。
崔真理看到白恩雅那个表情,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这一笑,白时温倒是想起来了什么。
他看向裴珠泫。
“如果真要敬,先去敬雪莉前辈,是她推荐你们来的。”
“导播那边也去一趟,今天你的镜头不是自己长出来的。”
“还有医疗组,你还能在舞台上活蹦乱跳,要谢谢他们。
裴珠泫反应很快,立刻把刚换成饮料的杯子转向崔真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崔真理已经先问了一句:
“你脚受伤了?怎么搞的?”
声音温温柔柔的,没有审问,也没有任何前辈架子。
裴珠泫却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崔真理会先关心这个。
“就是练习的时候崴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裴珠泫赶紧低头。
“感谢您的关心。”
崔真理像是没听出她语气里那点客气和距离感,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那以后要小心一点。”
“是。”
李知恩在旁边听着,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桃子,真的是......
你这么软绵绵地关心后辈,人家听得懂才怪。
她放下筷子,开口补了一句:
“桃子的意思是,练习的时候别太用力证明自己,越想被看见,越容易忘了脚下。”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
可细品又像是在说:你受伤,是因为你心思不在练习上。
裴珠泫不敢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是,IU前辈的教诲,我们会记在心里。”
姜涩琪、孙胜完和朴秀荣也赶紧跟着鞠躬。
“我们会记住的。”
裴珠泫表情很规矩。
心里忽然有点困惑。
雪莉前辈这么温柔的人,是怎么和IU前辈这种说话带刀的人处成朋友的?
但她脸上一点都没露出来,只是端着饮料杯,规规矩矩地把该感谢的话说完。
“今天真的很感谢雪莉前辈的推荐。”
崔真理笑了笑。
“是你们自己表现得好。”
李知恩听见这句,低头夹了一片牛胸口肉。
行吧。
桃子还是桃子。
裴珠泫带着三个妹妹敬完这一桌,又按照白时温刚才提醒的,去找导播组和医疗组敬饮料。
四个女孩一走,李知恩就慢悠悠地开口了。
“你这个前辈当得很周到嘛。”
“又是问脚好了没,又是不让人家喝酒,就连人情世故都要提醒,
白恩雅低头喝水。
她听出来了。
这语气不对。
郑韩特也听出来了。
他默默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白时温没接她的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朴智恩编剧。”
李知恩:“......”
她听懂了。
真论“周到”,白时温把《制作人》的Cindy角色砸到她脚边,这笔账比今晚这一杯饮料重多了。
问题是,承认这件事,就等于承认自己也被他照顾得很周到。
李知恩撇了撇嘴。
这人是要拿这件事拿捏她一辈子吗?
旁边,崔真理听到这段没头没脑的对话,左右看了看。
“朴智恩编剧怎么了?”
她没听懂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白时温低头看了一眼烤盘。
“肉该翻面了。”
“啊。”
崔真理赶紧拿起夹子,把烤盘上的牛肉一片片翻过去。
油脂滴到烤盘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她心里却在想。
这两人之间好像有点什么她不知道的故事。
但崔真理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追问。
如果事情有MV短片吻戏那种程度,那她一整天的好心情都会瞬间消失。
如果只是普通的帮忙,那她也没必要知道。
最终,崔真理还是决定把话题岔开,问:
“对了,艾琳脚是怎么受伤的?”
“她没驾驭住高跟鞋。”
这个描述已经很具体了。
崔真理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李知恩。
李知恩:“?”
“桃子,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友好的事?”
“我没有。”
李知恩哼了一声。
她对自己的身高还是很满意的。
再高三厘米就不可爱了,再矮三厘米就成袖珍人了。
现在刚刚好。
崔真理接着问:
“彩排时受伤,应该很吓人吧?”
白时温夹了一片刚烤好的牛肉,放到碗里。
“是有点。’
“后来呢?”
“送医院了。”
“哦。”
崔真理没再追问。
但她隐约觉得,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些什么。
要不然裴珠泫不可能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白时温。
但有些事情,追问了答案未必好听,不追问反而还留点余地。
她只要知道,今晚白时温坐在她对面,吃着她烤的肉,就够了。
饭桌上的烟火气很快把那些微妙情绪盖过去。
答谢宴在午夜前后散了场。
烤肉店的烟气从排风口往外冒,和十二月的夜风一碰就化成白雾。
店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桌上的烤盘凉了,啤酒瓶和饮料杯堆在一起,服务员弯着腰收拾残局。
工作人员走得最早,毕竟大部分人明天还有活。
后辈艺人走得其次,Red Velvet和防弹少年团的保姆车先后驶离停车场。
剩下几个人在门口站着说最后几句话。
李知恩从店里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白时温正站在门口送人。
“辛苦了。”
“路上小心。”
她看了几秒,然后走到他旁边站定。
“喂。”
白时温转头。
“嗯?”
“今天听到艾琳受伤的事,我忽然想起来一个事。”
李知恩的表情很认真。
“《制作人》剧本里,辛迪有一场脚踝受伤的戏。”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
“受伤的人被人扶起来的时候,重心应该怎么放?”
“你问我?”
“你不是处理过实际案例吗?”
白时温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果然。
李知恩脚下往旁边一歪,身体就像一根被风吹歪的芦苇。
“哎呀~”
她的身体靠进他怀里,脸抬起来,仰着头看他。
“这样可以吗?”
这个理由很烂。
但好用的理由通常不需要太完美,只需要够突然。
白时温低头看着李知恩那张仰起来的脸:
“像碰瓷骗保。”
李知恩:“…………”
这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配合女演员研究角色?!
“咳!”
崔真理其实从店门口出来时就看见了。
她看见李知恩歪进白时温怀里。
也看见白时温低头看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酸得很明显。
但下一秒,她没有站在原地等白时温处理。
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很自然地从白时温手里把李知恩接了过去。
“欧尼是需要人帮忙对戏吗?”
崔真理挽住李知恩的手臂,声音软软的。
“我可以的,而且女孩子之间比较方便一些。”
李知恩看着她。
这个桃子笑得太乖了。
乖到如果她拒绝,反而显得自己刚才那一脚得动机不纯。
她在心里迅速权衡了半秒。
然后点头。
“好啊。”
崔真理立刻扶着她往车那边走。
“那我们去车上慢慢试。”
白时温看着两人的背影,提醒了一句:
“小心别真摔。"
两人同时回头。
“知道了。”
语气还挺齐。
郑韩特站在旁边,看着自家艺人被崔真理挽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忽然觉得,李知恩刚才那一脚得很有艺术性。
就是收场不太理想。
如果这是电视剧,刚才应该切慢镜头。
如果这是综艺,字幕组应该打上“狩猎失败”。
可惜这是现实。
现实里,猎人被桃子带走了。
车里很安静。
郑韩特在前面开车。
崔真理和李知恩坐在后排。
窗外的首尔夜色一盏一盏往后退。
过了大概一站路,李知恩才开口。
“桃子。”
“嗯?”
“你现在很会截胡嘛。”
崔真理眨了眨眼,表情无辜。
“欧尼,你在说什么?”
“少装。”
崔真理笑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欧巴他明天要飞美国,今晚应该早点休息。”
李知恩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崔真理脸上。
“以前你不会这样。”
崔真理低头看着怀里的羽绒服。
“以前我也没有这么想守住的东西。”
车里安静了一瞬。
李知恩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好。
桃子熟了。
开始长刺了。
【PS:今天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