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砚的话,让众人沉默。
儿科主任乔楚帆开口道,“方医生,你提的这个方法,有点太过冒险了。”
“而且如果形成血栓的话,那对孩子而言,活下去的机会就又渺茫了。”
“她的身体十分虚弱,哪怕只是多一点点的问题,她都不一定能承受得了啊。”
众人也纷纷点头,“确实,孩子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如果因为血栓,导致孩子再出现问题的话,恐怕,就真的回天无力了。”
见众人抱有怀疑态度,方知砚也不犹豫,径直开口道,“我当然明白你们的意思。”
“但是,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让孩子先吸收营养。”
“不适用静脉喝奶的办法,难道说,要让孩子活生生饿死吗?”
“先活下去,才有可能继续,活不下去,别说继续了,你们说的血栓,都没机会出现。”
方知砚的话,让几人有些沉默。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方案,他们其实也都设想过,但并没有说出来。
一方面,孩子太小了,即便是采用静脉喝奶,操作方面也有很大的风险,一旦出现问题,立马完蛋。
另一方面,如果出现血栓,小孩子溶栓又十分的困难。
每一步,都是困难重重,这让乔楚帆等人都不确定,以后会怎么样。
而且,就算是这一系列的情况结束了,后续还会发生很多未知的情况。
这才是他们今天召开会诊的原因。
听着几人的话,方知砚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随后皱眉开口道,“静脉置管的时候,让我来处理。”
“如果孩子后续出现问题,再找我。”
见方知砚说这话,乔楚帆也有些无奈,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其实他是想把这个患者送到全科诊室的。
因为孩子本身太小,处理起来十分麻烦。
儿科那边的患者很多,根本没有办法只关注孩子一个人。
而且方知砚能力强,在处理孩子这方面,最近成功率极高。
所以他是有想法把孩子给送去全科诊室。
但可惜的是,方知砚似乎并没有这个想法。
因此,现在乔楚帆也不好多说什么。
会诊很快结束,而众人也决定采取方知砚所说的方法,静脉喝血。
不过,静脉喝奶的方式,也不是这么简单的。
心脏是人体血流最多的地方,随着心脏的一次次跳动,血液才能够把高浓度的营养液稀释,冲开,进而输送到孩子的身体各处,让孩子充分吸收。
这容不得半点闪失,需要最有经验的护士长亲自在ICU里面给孩子做导管置入。
而方知砚,也在旁边等待着。
他既然参加了这个会诊,自然不可能中途离开。
而在正式开始前,护士长也是做好了准备。
孩子的血管细到几乎摸不到,只有腿上的血管稍粗,她特意选择了木子的左大腿,还提前拿了一台B超机照静脉。
站在床边,方知砚眉头微皱,脸上的表情也带着几分严肃。
木子的腿不像一般宝宝那样肉嘟嘟的,而是仿佛能够摸到骨头一样,十分瘦弱。
护士长找到静脉,用指甲在旁边轻轻地扣了一下当做标记。
而孩子的皮肤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红印。
第一根针,一般是皮下的局部麻醉药。
这还要把导管从静脉血管一直通到右心房,这样的疼痛一般小孩都难人手,所以才会需要麻药。
但!
木子无法使用麻药。
因为木子的血管本身就很细,很难打了。
如果再打麻药,就会把血管打肿一点,置管就打不进去了,这就意味着她必须清醒着接受置管导入。
而这,也是方知砚第一次看到这个叫做木子的小婴儿。
她的皮肤紧紧包着骨头,皮下蓝色的静脉血管清晰可见,唯一凸出来的是她的肚子。
鼓胀的肚皮下,一条条蓝紫色的线条交错着,像一幅变了形的地图。
如此的小,如此的年轻,却要承受这么大的折磨。
一时之间,方知砚心中也有几分不忍。
同时也知道了乔楚帆的意思。
把孩子送到全科,对他而言确实是无奈之举。
毕竟孩子太年轻了,而且很容易感染,儿科那边的孩子很多,什么发烧感冒的,孩子感染的可能性也是十分之大。
想到这里,方知砚抬头看向旁边的ICU主任。
“要是孩子情况稳定了的话,就送到我们全科来吧,这孩子我们全科接手了。”
ICU主任有些迟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此刻,病房内的操作继续。
为了防止感染,护士拿了一条开着洞的无菌毛巾铺在了木子身上。
毛巾并不是很大,不过因为孩子太小了,所以还是将她从头到脚盖了一个严实。
助手小心翼翼地把毛巾的头端折起来一段,防止捂住孩子的口鼻。
但看着孩子的血管,护士长的表情还是有些凝重。
她有些不敢下手。
因为孩子的情况,已经十分危险了。
并且身上能够打孔的位置也不多,如果出现差错的话,那就意味着孩子不仅仅是白疼了,身上打孔的位置也会少一个。
那对以后抢救的难度也是提升不少。
所以此刻的护士,怎么都有些为难。
察觉到护士的表情,方知砚顿了一下,突然开口道,“让我来吧。”
护士闻言一惊,一脸不解地看向方知砚。
类似的操作,应该护士比医生更加专业才对,怎么方医生也敢上场吗?
正当护士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方知砚已经接过了她手上的穿刺导管,随后在护士有些惊愕的目光之中,稳稳扎了下去。
暗红色的血缓缓地流到针尾,方知砚拔掉针芯,把一根细细长长,中间穿了导丝的软导管,慢慢通过针头送进木子的血管之中。
护士那边已经提前测量好了木子的左腿到心房的距离,一点点往血管里推进,一直穿过孩子的髂静脉,下腔静脉,通到跳动的心脏。
等做完这一切,方知砚微微松了口气,同时有些惊讶地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木子。
一般情况下,很多小孩扎针时都会疼得不断哭闹,扭来扭去。
但针头扎进木子的身体,只有那瞬间,小孩子睁开眼睛看了看,头都没有力气转。
甚至,哭闹的力气都没有。
她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好像,一株植物,发不了声音,做不了动作。
就这么静静地任由人来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