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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还没写完,正在赶工中,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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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满清使者的狮子大开口,即便李倧有万般不甘,但也只能咬牙点头应下。

如今前线一场大败,十二万中央禁军全军覆没,再加上又迟迟等不到天朝援兵,朝鲜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然而...

萨尔浒谷地的风,比浑河岸更冷,也更钝——刮在脸上不似刀锋,倒像砂纸来回磨着皮肉,连眉毛上都结了霜粒。兰君勒马伫立高岗,身后七万大军无声如铁,旌旗垂落,甲胄凝霜,唯见呼吸化作白雾,在枯枝败叶间浮沉。他没回头,只把目光钉在前方那片被群山环抱的河谷腹地:苏子河瘦得只剩一道灰白水线,蜿蜒于冻土之间;浑河支流则伏在低洼处,冰壳皲裂,露出底下暗涌的浊流。两岸松林虬枝嶙峋,枯枝如爪,刺向铅灰色天幕。风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哨音,仿佛四百年前未散的厮杀余响,至今仍在这山坳里打旋。

“报——!”一骑斥候自东南山脊疾驰而下,马蹄踏碎薄冰,溅起碎玉般的寒星,“抚顺溃兵已过萨尔浒口,前锋距赫图阿拉尚有六十里!”

兰君颔首,右手缓缓抬起,又重重落下——不是号令冲锋,而是示意全军止步。身后亲兵立刻打出三面黑底金纹大纛,旗角猎猎,却无一声鼓角。七万大军便如潮水退却,静默列阵于岗后坡地,只余铁甲相碰的微响,与战马喷鼻的粗喘。这不是要在此决战,而是要在此设网。

他翻身下马,靴底踩碎一层薄冰,发出清脆裂响。随行参军李定国快步跟上,递来一张牛皮裹就的辽东舆图,指尖点向苏子河中游一处弯道:“殿下,此处名曰‘鲇鱼湾’,河道陡窄,两岸皆为断崖,唯有一条栈道悬于半山,宽不过三尺,驮马难并行。当年杜松军便是由此强渡,被努尔哈赤伏兵居高临下,以滚木礌石断其归路,继而围而歼之。”

兰君俯身细看,指腹摩挲着图上那道墨线,忽而一笑:“杜松走的是死路,咱们走的,是活局。”

李定国微怔:“殿下之意……?”

“不拆栈道,不毁栈道。”兰君直起身,目光扫过远处山脊,“反将栈道两侧崖顶,连夜垒起二十座烽燧台,每台配火铳手三十、虎蹲炮两门、震天雷五十枚。再于栈道入口处,埋设地雷三百具,引信连至崖顶烽燧——但不必点燃,只待鞑子过半,再由烽燧守军拉弦引爆。”

李定国瞳孔一缩:“殿下是要……放他们过去?”

“放?”兰君摇头,袍袖拂过冰面,带起一阵细雪,“是请。请他们进赫图阿拉,再请他们出来。赫图阿拉不是巢穴,是牢笼。那城三面环山,一面靠水,城墙不过丈五,夯土夹杂碎石,经不起我军红夷炮三轮齐射。可若直接攻城,济尔哈朗必弃城而遁,钻入长白山腹地,再寻溪谷藏匿,届时人迹杳然,追剿如捕风捉影。与其耗时费力搜山,不如——”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钉楔入冻土,“逼他不得不弃城,且只能往东逃。”

李定国恍然:“东边是朝鲜边境,鸭绿江上游水浅滩多,冬日冰封难测,且朝鲜水师久疏战阵,若我军水陆并进,封锁江口,彼等无船无粮,困于冰原,插翅难飞!”

“正是。”兰君转身,目光灼灼,“传令曹七,命其率两万精锐,即刻绕行北路,取道桓仁,抢占鸭绿江江口之蒲石河渡口;另遣水师提督郑森,率福船三艘、苍山船十艘,由旅顺出海,经黄海北上,务必于十日内抵达义州江面,截断水路。此二路,非为歼敌,只为关门。”

话音未落,远处山坳忽有狼烟腾起,青灰一线,直冲云霄——那是前哨发来的讯号:鞑子主力,已抵鲇鱼湾栈道入口。

兰君不再多言,翻身上马,马鞭轻扬,指向山谷深处:“传我将令:全军拔营,缓进十里,扎营于鲇鱼湾上游五里处,依山傍水,掘壕立寨。各营炊烟照常燃起,灶火加倍,务必让鞑子探马看得清楚——我军在此安营扎寨,从容不迫,毫无追击之意。”

军令如电,七万将士顷刻动如脱兔。营帐如春笋般拔地而起,灶火熊熊,蒸腾热气在寒空中织成一片暖雾;士卒高声谈笑,锤打铁器,擦拭甲胄,甚至有人取出干粮,在篝火旁烤起冻硬的面饼。一切喧闹,皆为演给山那边的耳朵听。

而此刻,鲇鱼湾栈道之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济尔哈朗策马立于栈道入口,玄色貂裘裹着枯瘦身躯,面色青灰,眼窝深陷。身后是残存的一万八千兵马,人马俱疲,甲胄蒙尘,不少士卒的棉甲裂口里还渗着未干的血痂。博洛尸首未能寻回,只带回一柄折断的腰刀与半幅染血的贝子旗——阿巴泰当场呕血昏厥,如今由两名亲兵架着,瘫坐在一辆破旧的骡车里,双目空洞,喉间嗬嗬作响,再无半分郡王威仪。

“摄政王……”贝勒尼堪策马凑近,声音嘶哑,“这栈道太险,臣请率三千精锐先行探路,若无伏兵,再请大军徐徐通过。”

济尔哈朗没答话,只抬手按在栈道尽头那根朽烂的松木桩上。指尖触到一道新鲜刻痕——是汉军斥候留下的箭簇印,深达半寸,边缘还沾着一点朱砂。他心头猛地一沉,却仍咬牙道:“不必探路。汉军若真伏于此处,早该动手。他们放任我军至此,必是另有图谋……可图谋再深,也深不过赫图阿拉的城墙。只要进了城,修整三日,再由赫图阿拉北上,取道宁古塔,或能与乌拉部残余会合……”

话未说完,忽听上游山谷方向传来隐隐人声、鼎沸炊烟——分明是汉军扎营的动静。尼堪侧耳细听,脸上竟浮起一丝侥幸:“殿下果然未追!看来真如范文程所言,汉人重礼法,以为我大清已穷途末路,故欲以堂堂之阵,迫我自缚请降……”

“堂堂之阵?”济尔哈朗惨笑一声,笑声干涩如枯枝断裂,“你当那兰君真是迂腐书生?他掘福陵、昭陵,撒骨灰于茅厕,何曾讲过半分礼法?他不追,是因他不必追——他知我必入赫图阿拉,亦知我必弃赫图阿拉。他是在等,等我走进他亲手画好的圈。”

可这话无人敢接。众人皆知,除却赫图阿拉,再无他处可守。那城虽小,却是太祖龙兴之地,宗庙所在,更是眼下唯一能凭险固守的据点。若弃此城,则数十万族众,真要沦为山野流寇,冻毙于雪窟之中。

济尔哈朗深吸一口凛冽寒气,冰碴刮过喉咙,带来一阵剧痛。他猛地抽刀,刀尖直指栈道尽头:“传令!全军加速通过!越快越好!”

号角呜咽,残兵如蚁,开始艰难攀上那条悬于绝壁的栈道。木板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呻吟,下方深渊黑黢黢不见底,偶有碎石坠落,久久不闻回响。队伍行至中途,忽听头顶崖壁传来一声闷响,似有巨物滚动。众人惊惶抬头,却只见枯枝摇晃,雪粉簌簌而落,并无异状。尼堪抹了把冷汗,强笑道:“虚惊一场……”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震彻山谷!

栈道正中一段木板骤然塌陷,数十名士卒连人带马坠入深渊;紧接着,两侧崖顶火光迸射,虎蹲炮怒吼,铁砂如暴雨泼洒而下,栈道上顿时血肉横飞!未及坠落者被铅子贯穿咽喉,被弹丸掀翻头颅,惨嚎声尚未出口,已被第二轮火铳齐射淹没。硝烟弥漫,栈道浓烟滚滚,残肢断臂挂在断裂的绳索上晃荡,如同地狱垂挂的祭幡。

“伏兵!是伏兵!”不知谁凄厉哭喊。

济尔哈朗胯下战马受惊人立,他死死攥住缰绳,指甲崩裂,鲜血混着雪水淌下。眼前已非战场,而是屠场。栈道成了绞肉机,进不得,退不得,前后挤作一团,人马叠压,哀鸣震天。他看见尼堪被一发铁砂击中面门,半张脸血肉模糊,犹自挥刀嘶吼着“护驾”,转瞬即被溃兵踩踏成泥;看见阿巴泰的骡车倾覆,老郡王滚落雪地,被乱蹄踏过,胸前肋骨刺破皮肉,凸出如白骨獠牙……

“烧栈道!烧栈道啊!”有人大喊。

可火把刚亮,崖顶便掷下一排震天雷,烈焰腾空,焦糊味与血腥味混作一股令人作呕的浊气。栈道彻底断绝,万余残兵被生生截作两段——前队六千余人被困于赫图阿拉方向,后队一万二千人堵在入口,进退维谷。

济尔哈朗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被伏击,而是被豢养。兰君根本没打算在此歼灭他,只消切断归路,便如牧人驱羊,将这群绝望的羔羊,赶向早已备好的屠宰场。

他仰天长啸,声音撕裂寒风:“兰君!你胜了!可你记住——我济尔哈朗纵死,亦要撞碎你这铜墙铁壁!”

啸声未绝,一骑黑甲突至崖下,马上骑士摘盔,正是李定国。他手中高举一物,迎风抖开——竟是半幅撕裂的清廷龙纛,旗面赫然用朱砂写着八个血字:“掘陵之仇,今日奉还!”

济尔哈朗浑身剧震,双目赤裂,几乎喷出血来。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匕,狠狠捅入自己左胸,鲜血激射而出,染红貂裘:“传我最后一道旨意……”他咳着血沫,一字一顿,“命赫图阿拉守军,即刻焚城!携太祖神主、列祖牌位,突围东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话音落地,他身体一歪,栽下马背,鲜血在雪地上蜿蜒如蛇,直向赫图阿拉方向爬去。

山风卷过,吹散那面染血的龙纛,也吹散了最后一点八旗的余烬。

五日后,赫图阿拉城火光冲天。

兰君驻马城外高岗,目睹那座承载着两代帝王野心的孤城,在烈焰中坍塌、倾颓。砖石崩裂声、梁柱爆燃声、仓廪炸裂声,汇成一首悲怆的终曲。城中未及逃出的百姓哭嚎声,被火焰吞噬,只余黑烟滚滚,直上九霄。

曹七策马而来,盔甲尚带硝烟:“殿下,城内清军尽数焚营突围,约五千余骑向东而去,已入朝鲜境内。”

兰君颔首,目光越过焦土,投向东方地平线:“传令郑森,水师不必登岸,只以舰炮轰击义州江岸,驱散朝鲜边军;另遣使持诏赴汉城,告诫朝鲜国王:若敢收容逆酋,视同叛明,大汉水师明日便叩其釜山港。”

“遵令!”曹七抱拳,又迟疑道,“殿下,济尔哈朗尸身……已在废墟中寻得,心口插匕,面目焦黑,唯腰间玉佩尚存。”

兰君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自己佩剑,递予亲兵:“将此剑,连同济尔哈朗尸身,一并送至盛京太庙。剑上刻字——‘太祖之灵,鉴尔忠魂’。”

亲兵愕然:“殿下?”

“他掘我祖陵,我焚他故都;他殉国而死,我敬其骨鲠。”兰君望向北方长白山巅积雪,声音平静如古井,“大势已去,非人力可挽。然忠勇之气,纵敌国亦当存之。此非宽宥,乃是史笔——后世修史,当记:清之亡,非亡于怯懦,实亡于孤忠不寿,壮志难酬。”

风雪渐密,扑打在他玄色大氅之上,如无数细小的白色箭矢。七万汉军静默矗立,甲胄映着残阳与火光,肃穆如山。远处,赫图阿拉最后一点余烬,在风中明灭,终归于黯淡。

而就在那片灰烬深处,一只冻僵的手,正缓缓松开——掌心里,半块龟甲残片静静躺着,上面朱砂写就的卜辞,已被烟火熏得模糊不清,唯余二字隐约可辨:

**“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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