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峰很小心地蹲下,用鹿角签子左右拨了几下旁边的黑土,将这节草根儿的轮廓看得更清楚一些。
上面的根茎已经彻底腐化,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芦头,稍微拨开一点,就能看清是左右互生形成很自然的马牙芦,就连岳峰这个对人参只有一知半解的选手,都能一眼认出来。
“擦咧,还真是一颗人参!”岳峰呼吸瞬间急促了不少。
“这就找到了?卧槽,这也太简单了吧?”小涛听到大哥这么说,顿时放下工具凑过来仔细查看。
岳峰用鹿角签子又左右拨弄了几下,将芦头露出更大一部分,几公分之下,芦头形状非常标准,看起来卖相很不错。
“是人参!这最顶上的,叫马牙芦,是最近几年新生形成的茎痕!芦碗轮廓如马牙,再往下挖,芦头还会随着深入地下,纹理发生新的变化!”岳峰指着地上的人参,侃侃而谈。
旁边的小涛歪头观察了一会儿有点疑惑地嘟囔道:“看起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不过大哥,你确定这玩意儿,有两百年的参龄?我咋感觉不靠谱呢?这芦头也太细了些!”
小涛的提醒,瞬间将岳峰从喜悦中拉回了现实。
“额……………”岳峰前一秒还想继续往下挖的手立在原地。
下一秒,岳峰将挖出来的土往回归找了一下,将这节芦头的黑土又给尽量恢复了原状。
“咋了,不挖了?”孝武也好奇问道。
岳峰挠挠头说道:“这参看芦头肯定也不是那颗老山参!太嫩了!年限近的山参,现在挖了也卖不上什么价格,还是别祸害了!”
“这玩意儿,还能挨着长吗?”对人参知识完全陌生的小涛好奇地问道。
岳峰点点头:“能挨着长,不仅能挨着长,还能一片一片的长!”
“这是咋回事儿?野山参如果这么容易长,也不至于这么珍贵了吧?”小涛继续追问。
岳峰回答道:“野山参,只要正常生长的年景,等到了化冻之后,就会钻出新叶子来!等到了六月份,就会开花,大概到七月底八月份,就会顶上红色的种子,行话叫红榔头!
这些人参种子,会顶在枝干顶上,如果没有动物或者人类的采食、干预,一直到九月份彻底脱落,然后就落到附近的落叶里埋起来了!等到了明年开春,才会发芽!
我听吴大爷说过,这玩意儿三年的参苗二甲子,就可以顶穗开花结种子了!
所以如果是自然情况下,一颗老山参的周围区域,每年开花结种日积月累下来,会有一大片的人参苗子!”
听完岳峰的科普,小涛跟孝武对视一眼,然后孝武有些兴奋地说道:“按照这么说的话,这片场子,除了有两百年的老山参之外,可能还有一百多年的,或者大几十年的人参?这些东西也都是很稀罕的宝贝啊!”
岳峰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但是我猜应该没有那么多!参帮既然早就知道这处秘密参场,肯定会暗地里出手采集干预!
这些地方虽然偏僻,但也不是完全人迹罕至!赶山的,打猎的,还是有机会能发现这里的!
我如果是吴大爷,肯定会定期来这边管理一趟!不说别的,只需要把红色的种子都给采下来埋到地里,或者带走!
这片参场子,其他时间就算有人来,除非运气好,要不然只是偶然经过的话,也很难发现!”
岳峰说的很有道理,林子里一片绿中,夹着一抹红红的果子,这种视觉对比太强烈了,隔着老远就能一眼看到。
如果把种子采下来,那这片参的安全性会大大提高,毕竟普通参进山,找人参的高峰季节就是人参顶子儿的七八月份!
“有道理!那这棵年轻的人参咱就不采了!咱把积雪跟树叶扫掉,参不会冻坏了吧?”
“应该问题不大,就算有影响,顶多明年开春不发芽进入休眠,等缓一年,就能正常发芽了!等咱走之前,再把场子给尽量恢复原状!”
“好!”
简单闲聊了几句之后,岳峰示意小涛跟孝武继续扫雪清理方格。
陆续的,更多的参苗子被岳峰三人给发现出来。
面积还没清理完一半,已经有十多棵粗细不等的人参被发现了,密度之大,让人咋舌。
岳峰每一次都会用鹿角签子挑开芦头旁边的浮土来观察其情况。
粗细,纹理,木质化程度,皮色深浅等,老参跟新参参龄不同,都有明显的不同。
在进山之前,吴克己已经将主要特征都告诉了岳峰,只需要按照他说的信息去挨个核对就可以了,难度并不算大。
从早上七点多,一直忙活到十点多,岳峰腿上的缝合伤口都因为久站跟反复蹲立起身有些遭不住了,还是没找到那颗老参祖宗。
不过,听了岳峰安排的孝文,出去转悠一圈回来了。
“哥,我回来了!”孝文背着枪,径直来到了岳峰所在的位置。
“咋样?有发现吗?郭队长是从哪把鹿打回来的?”岳峰压低声音问道。
“可不近呢,距离咱们这边接近五公里!我跟着脚印儿结结实实的翻了好几道山梁子才找到鹿被打死的位置!”
“五公里?那边有没有其他什么痕迹?是自然的鹿群,还是独鹿?有没有其他人的脚印儿?”岳峰听到这个距离微微点头。
如果是隔着五公里的话,有山梁子阻隔,可能枪声就听不到了,这才符合逻辑。
“是一群鹿,有昨天留下的脚印,我觉得,你好像误会了!”孝文据实说道。
“误会?”
孝文点点头:“嗯,我发现了昨天郭队长他们押着那个大胡子回来,留下的脚印儿痕迹!我猜,他应该是昨天押着人回来就发现了鹿群活动的脚印儿,然后今天特意走远了些,去把鹿打回来的!”
岳峰听到这话微微皱眉思考了几秒,瞬间就想通了咋回事儿。
郭剑这家伙跟自己撒谎,不是为了隐瞒什么,而是为了不让岳峰记挂自己的人情。
至于为啥去打鹿,一方面是团队生活需要肉食补充,另一方面,也有可能是为了给岳峰这个伤员补充营养。
想通了这一点,岳峰心底多少有点羞愧,这是警惕心太强,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行,我知道了,你忙活了一上午也累了,去营地休息会儿吧,我们一会儿也回去,该吃中午饭了!”
“行,上午你们有啥发现吗?”
“有,找到十几颗年份近很多的山参!不过我们都没挖,又给上了!下午继续找,最晚明天一天,就能把圈起来的位置给扫荡一遍!”
“行,下午没事儿,我也过来一起帮忙,应该还能快一点!”
“妥了!”
孝文先回去了,岳峰哥又忙活了一阵子,听到营地那边招呼开饭了,这才拎着工具回了营地。
营地厨房这边,岳峰还没走过来呢,隔着老远就闻到了烤鹿腿的香味儿。
郭剑跟老虎俩人,在露天用石头垒了个小土炉,把早上打回来的鹿给烤了。
“好香啊!!郭队长!!”岳峰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上午咋样,有收获吗?”郭剑笑着问道。
“还行,发现几棵小年头儿的参苗子,要找的那颗老家伙还没找到!这鹿腿烤得火候不错啊!”
“那是当然,咱们缴获的战利品里,有一罐蜂蜜,我烤肉的时候,刷了一点在上面!你腿不是受伤了么,鹿肉大补,你吃了好得快!”
听到这话,岳峰知道自己猜测对了,郭剑这么远去打鹿,就是为了给岳峰补充营养。
“谢了啊郭队长!有心了!”
“说这些干嘛,你可是咱们这趟行动的领导!没能保护好你,我们都有责任呢!幸好穿了防弹衣只是一点皮肉伤,要不然回去我都没法交代!”
“行,咱有情后补,肉麻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岳峰也不过分矫情,等回去了,跟王虎找机会提一嘴,有的是办法能回报郭剑的人情。
一大群人,午饭分食了烤好的鹿肉,然后又补充了一部分干粮,填饱肚子短暂休整,下午岳峰带着小哥几个,又去重复上午的活儿去了。
跟岳峰预判的情况基本一致,都没用完全把这片山场区域彻底打扫完,岳峰就有了新发现。
在小涛用扫帚将落叶扫到旁边露出冻硬的黑土之后,一根肉眼看起来明显有些特殊的芦头,出现在了岳峰面前。
别的山参芦头都是马牙芦,看起来相对肥嫩一点,而这根特殊的芦头,比普通参的芦头还要略细一点不说,颜色更深,芦碗堆叠的痕迹非常浅,木质化程度要高的多。
如果不是对比观察得多,乍一看来,岳峰甚至不会把它跟人参的芦头想到一起去,质感差距太明显了。
“就是它!找到了!”岳峰指着露出来的深色线芦造型的芦头,呼吸明显粗重了起来。
“这就是那根老山参?看起来好像也不粗啊?”小涛凑上来看了几眼,挠了挠头。
“参老,芦头不一定粗!而是看收敛的程度!这根芦头,都基本木质化了!这应该是吴大爷说的线芦!只有过百年的老参,才能长出这种木质化极高的线芦芦头来!收敛程度比低年份人参要强得多!”岳峰非常懂行地说道。
“那还等啥啊,直接开挖呗,早点挖到手,早点下山回去!营地里还捆着个俘虏呢!”小涛听完催促道。
岳峰摇摇头:“不着急挖,底下冻梆硬呢,挖起来没有一两天搞不完还容易伤了须子!
先去把备用帐篷挪过来,今天晚上,咱们在这片小山场过夜!把小炉子生上火,把地面的冻土先化开!”
“行,孝文,走,咱去拖帐篷去!可算找到正主了!”小涛应了一声,立刻带人去取帐篷。
等哥几个去拖帐篷了,岳峰从兜里掏出红色的布条给芦头栓上,然后又按照吴大爷教的规矩,点上几只香,跪地叩拜,然后念叨一通老辈传下来的祷词儿,这才算是完成仪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岳峰兄弟四人,将帐篷搭在了这处老参的上面,然后生火,靠炉火的温度,慢慢的融化地面冻土层。
在挪了窝之后,岳峰也跟郭剑打了个招呼,晚上值夜,小队的人,也要挪到这边新帐篷来,事关重大,不能马虎!
做完了这一切,岳峰在新帐篷里就忙活起来。
鹿角签子一点点的将表面的黑土抠开,然后露出了又细又长的芦头部分。
普通山参芦头连这只参的一半都没有,那叫一个曲折蜿蜒,形神俱备。
随着继续往下拓展,芦头下方的区域也慢慢显露了出来。
这时候,参体的细节就更加有代表性了。
一左一右两根粗壮的枣核(不定根)接近食指粗细,看起来像是参体的两条胳膊似的,非常传神。
表面的皮纹紧实,看起来又老又硬,剩下的体还没露出来呢,已经可以看出不凡来了。
当天天黑之前,岳峰只挖了不到十公分的深度,光线条件不行了之后,就不敢继续挖了。
当天晚上,岳峰把苍龙栓在帐篷门口内侧的位置,兄弟四个,并排躺在铺了熊皮的垫子上。
旁边就是传说中的两百年老山参,岳峰躺在铺盖上明明很累,但死活就是睡不着。
夜深了,炉子里木柴燃烧的啪啪声一直没有间断,直到半夜时分,岳峰这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岳峰睁开眼还没从被窝里爬起来呢,第一件事就是先伸手摸了摸旁边裸露的黑土地。
经过一晚上的暖和,表层的冻土已经化开一部分,总算能扣动了。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岳峰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全须全尾挖出这棵老山参上面。
这种级别的老参,须条干硬,虽然稀少,但长度惊人,每一根参须上,都是密密麻麻粗大饱满的珍珠点儿。
等岳峰用鹿角签子挑开最后一根参须末梢,这两百年老山参的全貌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鹅颈线芦,左右对生的节,参体圆润,从参体肩部开始细密的纹路一层摞着一层。下面是两根形似人腿的参须,用行话来说,这棵老参五行俱全,已经初步有了人形。
哪怕是不懂行的人看这宝贝,都能看出历经时光洗礼的沧桑感来。
全参取出后,岳峰在手里掂了掂重量,鲜参超过八两重。
在建国后现世的老山参里,绝对算是难得的宝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