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洛羽送信来了,说是让末将五日之后悄悄打开青山谷防线,放他们的大军通行。”
红巾军帅帐内,卢志远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脸上早已没有在洛羽面前的那种痛苦、悲戚,而是带着浓浓的杀意还有一丝讥讽。
诈降!
他去投降完全是董阎的计策,至于那些说辞更是无中生有,凭空捏造。
“太好了,这个奸贼总算是中计了!”
笑面虎林狼一拍手,讥讽道:
“真被大王猜中了,敌军想要从东西两翼包抄绕后、将我军堵在兰州境内,青山谷和石沟渠正是对方行军的关键所在。
这时候派人诈降,就像是天上掉了馅饼,他们定会上钩!”
董阎眯着眼,脸上并没有开心之色,只是看向卢志远:
“你将和洛羽的对话再复述一遍,事无巨细,连表情都要一样。”
“末将全都是按大王吩咐的做……”
卢志远赶忙将自己和洛羽会面的经过、诈降说辞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次,但董阎依旧眉宇微皱,在思考着对策。
“大王在担心什么?”
马威好奇道:
“我大军新败,敌军定然想趁着这个机会要咱们的命。卢将军的说辞也没有漏洞,料不会被洛羽看出破绽。
如今我军应该在青山谷布置重兵,等玄军抵达,一举围而歼之!”
“老四说得没错。”
林狼也附和道:
“正所谓骄兵必败,敌军连战连捷,正是士气最为骄狂的时候。”
“不,不不不。”
沉思许久的董阎缓缓摇头,目光在舆图上青山谷的位置停了一瞬,又移向石沟渠:
“洛羽用兵向来虚虚实实,他能凭一番说辞就信了你?若真如此,他走不到今天这一步。咱们这点手段,怕是瞒不过他。”
“额。”
几员悍将齐齐一愣,愕然道:
“大王的意思是,洛羽早已看出这是诈降之计。”
“很有可能。”
董阎踱步到地图前,手指在青山谷与石沟渠之间轻轻划了一道线:
“他让你五日后开门,此乃故意迷惑我军之举。青山谷,是饵!
洛羽擅长以虚掩实,他这封信就是要让我们相信,玄军的目标在青山谷,而真正的杀招却藏在石沟渠!他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石沟渠地势开阔,更利于骑兵穿插,那里才像他真正想要的突破口。
咱们如果按照原计划将重兵放在青山谷,那么石沟渠就会兵力空虚,被玄军趁势而下!”
林狼和马威目光微变,难道洛羽真有这么厉害?
“想要赢,就得搏一把!”
董阎转身看向卢志远:
“回信洛羽,你会按吩咐行事。你回去之后一切照常,青山谷的兵力不加不减,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若是五日后真有兵马抵达,就开门放进营中射杀。
马威,你去石沟渠坐镇,在四周布下重兵埋伏,但不可让人看出异样。军旗、营帐、巡逻频次,一概不变,只待敌军主力来突袭。”
众人齐齐应喝:
“诺!”
董阎重新望向地图,目光在那条自西向东横贯兰州的山脉上停留了片刻,轻声说了一句:
“洛羽,你想绕后包抄我的后路,那我就在你的刀尖底下,再摆一局!”
……
石沟渠
这里名为渠,自然是有一条水渠的,但是渠水早已干涸多年,露出一条宽阔的河川谷道。
谷道宽阔,足有数十丈,河床裸露,铺满了被流水冲刷多年的卵石,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战马可以沿谷道放蹄奔驰,两旁没有乱石挡路,也没有陡坎断崖,十余骑并行绰绰有余。
而红巾军的军营就按在石沟渠的最前端,扼守险要,若是玄军沿着河床进兵,他们便能提前做好防备,以密集的弓弩远程杀敌。
两侧地势渐高,形成两道平缓的坡岸,坡上密林丛生,林间草木茂盛,藤蔓交错,遮蔽了大部分视线。坡岸上的树木以老榆和野槐为主,树冠参差交错,层层叠叠。
林间光线昏暗,空气里夹杂着泥土和干草的味道。偶有鸟雀从枝头掠起,翅膀扑棱声在空旷的谷道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这地方说不上险峻,却总让人觉着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蛰伏。
细细看去你便会发现,石沟渠两岸的密林中早已遍布伏兵,人人脖颈处系着一条红巾,正随着微风轻轻拂动。数不清的强弓硬弩正对山坡下的河床,箭矢锋芒毕露,一双双凌厉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坐镇指挥的马威面无表情地问道:
“青山谷那边有消息了吗?”
“回将军,还没有。”
“算算时间,今天正好是第五天了,若是半夜玄军没有从青山谷通行,就说明他们定然在向石沟渠进发。”
马威露出一抹冷笑:
“还真被大王猜中了,洛羽此人果然狡诈无比。”
“嘿嘿,大王英明神武,岂是玄军能比?”
“好了,马屁少拍,把力气留在打仗上。”
马威冷声道:
“让各营严阵以待,不得有丝毫松懈,待会儿玄军一到,定要将他们射成马蜂窝!”
“明白!”
这位病虎的脸上满是阴险,他手里有两万伏兵,再加上石沟渠军营中的一万人,只要玄军赶来,正好报松城惨败之耻!
日头渐渐落下,林间的光线从昏黄转为灰暗,树影被拉得老长。石沟渠两岸的密林中,数不清的红巾军都在等,等玄军抵达的那一刻。
队伍最后的一颗老槐树周围,两个红巾军士卒靠着树干,双腿蹲得发麻,甲叶间的草屑沾了满身。其中年轻的那个揉了揉发酸的小腿,压低嗓门道:
“这都第三天了,连个马蹄声都没听见。咱们就这么干等着?万一玄军根本不来,那咱不是白蹲了?”
旁边的老兵往手心里啐了一口,搓了搓干裂的手背:
“上头让等就等着,哪那么多废话。”
年轻士卒抬头望了望头顶越来越暗的天色,嘟囔道:
“今晚要是再没动静,明天还接着蹲?天天地里趴着,饭都送不上来,就那几个干饼子,肚子早就空了。”
要知道那二十万石军粮被抢之后一直处于缺粮状态,现在军中的粮食还是从老百姓手里搜刮出来的,但吃饱就别想了,最多饿不死。
老兵沉默了片刻,也叹了口气:
“忍忍吧。打完这一仗,回去能好好睡一觉。
不过……说实话,玄军要是真来了,我还真有点犯怵。你瞅瞅,从灵州到茂州,咱们这一路吃了多少败仗?就连张将军带的两万骑兵也被人家一夜围杀,一个都没跑出来。”
“谁说不是呢,唉,这些玄军,个个三头六臂,咱们可打不过。”
年轻军卒的脸上露出一抹畏惧,握刀的手心里全是汗。自从打了两三个月之后,许多红巾军听到玄军的名号就恐惧。
“咱们将军安排得这么周密,伏兵这么多,应该有把握吧?”
年轻士卒小声问了一句,像是在问那老兵,又像是给自己加油打气。
“谁知道呢,咱们这两万人藏在……”
老兵刚说了半句就没声了,年轻军卒眉头一皱:
“老哥,你接着说啊,我听着呢。”
可依旧无人回应他,林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咋了你,睡着了?”
年轻军卒茫然扭头,看了老兵一眼,瞳孔瞬间一缩。
只见老兵的脖子已经歪到了一边,后背上插着一根漆黑的箭矢,鲜血正顺着箭杆缓缓深处,早就没了气。
“这,这……”
年轻军卒犹如见了鬼一般扭头一看,只见密密麻麻的身影正如潮水一般在林间穿梭,犹如鬼魅。
“敌……”
“噗嗤!”
还未等他扯着嗓子吼,一支利箭便洞穿了他的咽喉,鲜血溅满了松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