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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无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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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无间道

凌晨一点多,李杰叼着烟站在金铺门口,看着几个军装警往车上押人。

转眼,时间来到1991年,这几年,随着回归将近,想着最后捞一把就跑的人,越来越多。

肉眼可见的,治...

方敏立刻接口:“那我以后就有嫂子啦!梅姐做饭可好吃了,比大哥你煮的强一百倍!”

李杰抬手就敲了她脑门一下:“吃你的红豆糕,话多。”

方婷却不管,眼睛亮晶晶地凑近:“哥,你是不是怕梅姐知道你那些事?比如……你其实根本不是蓝田邨出来的普通电工?”

李杰动作一顿,筷子悬在半空,目光缓缓扫过她俩。方婷被看得缩了缩脖子,但没退,反倒挺起胸膛:“我们又不是外人!你帮了我们这么多,连阿sir都替你摆平了,可你自己呢?连个正经住处都没有,天天睡客厅沙发,衣服洗了晾在窗台,风吹得啪啪响——梅姐都看见了!”

方敏小声补刀:“她昨天还问我,‘你大哥是不是一个人住?’我说‘是’,她就低头捏着围裙边,不说话了。”

李杰放下筷子,抹了把脸,喉结动了动,没接话。他确实没想过这些。穿行诸天万界数十载,见过太多生死崩塌、王朝倾覆、星河倒流,早已习惯把人间烟火当背景音。可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旧屋,灶台边沾着红豆沙的搪瓷碗,窗台上晾着的灰蓝色工装裤,还有阮梅每次来时总多带的一小袋白糖——糖纸折成的小鹤停在茶几角,翅膀微微翘着,像随时要飞起来。

这不是任务,也不是布局。是他自己选的锚点。

他忽然开口:“你们知道李文彬吗?”

方婷一愣:“哪个李文彬?警队那个?”

“对。”

“听说是个狠角色,查案从不留情面,上个月东星和忠青社火并,两边十几个人进医院,他带队蹲了三天,硬是从一个马仔嘴里撬出三笔赃款去向。”方敏抢答,说完又眨眨眼,“不过……大哥你问这个干嘛?他该不会盯上你了吧?”

李杰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暮色渐沉,蓝田邨的铁皮屋顶泛着冷光,远处新蒲岗方向隐约有警笛划破空气,短促,尖锐,像一道未愈合的口子。

“他盯上的不是我。”

“那是谁?”

“丁孝蟹。”

方婷嗤笑:“他活该!益蟹那枪打得真轻,该打烂他全家祖坟才对!”

李杰没笑。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在电话亭挂断第二通电话后,他站在街角抽完一支烟,抬头看见乌鸦斜倚在对面凉茶铺檐下,叼着烟,脚尖点地,正盯着他看。两人视线撞上,乌鸦没躲,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在夕阳里晃得刺眼。

那一刻李杰就知道,乌鸦认出他了。

不是靠相貌,是气息。一种在刀锋上走惯了的人才能嗅到的、混杂着硝烟与静默的压迫感。乌鸦没揭穿,也没靠近,只是把烟头弹进水沟,转身走了。可那抹笑,像一枚楔子,钉进了整盘棋局。

现在,李文彬拿到了账本。

而丁孝蟹,正在家里发疯。

丁蟹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指死死掐进扶手里,指节发白。丁孝蟹站在茶几前,背对着他,肩线绷得像拉满的弓。丁利蟹端着一杯温水站在角落,眼神在父子之间来回扫,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丁旺蟹刚从警署回来,公文包搁在鞋柜上,领带歪斜,衬衫第三颗纽扣崩开了。

“爸,您冷静点。”丁孝蟹终于开口,声音低哑,“阿辉不开口,账本没落,警方最多关他三个月。”

“三个月?”丁蟹猛地站起来,椅子哗啦一声翻倒,“益蟹躺在医院,下半辈子连站都站不稳,你跟我说三个月?!”

“那您说怎么办?”丁孝蟹倏然转身,眼底血丝密布,“去劫狱?还是杀进皇家警署把李文彬拖出来跪着认错?!”

客厅骤然死寂。

丁蟹胸口剧烈起伏,突然抓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哐当!碎渣四溅,玻璃碴子蹦到丁旺蟹脚边。

“废物!”丁蟹指着丁孝蟹鼻尖,“你妈当年教你怎么管弟弟的?现在倒好,老二废了,老三跟差佬眉来眼去,老大只会站在这儿喘气!”

丁旺蟹脸色瞬间铁青:“爸!我是在用法律手段救人!”

“法律?”丁蟹冷笑,“你跟差佬讲法律,人家跟你讲证据!证据在哪?你告诉我!”

“证据在阿辉嘴里!”丁旺蟹吼回去,“只要他咬死不松口——”

“他能咬多久?”丁蟹打断他,声音陡然阴沉,“李文彬他爹是谁?香江第一个华人警司!李家三代在警队扎根,你当他是吃素的?”

丁孝蟹闭了闭眼。他知道父亲说得对。李树堂当年亲手办过三起轰动全港的黑帮灭门案,刑讯室里的录音带至今锁在O记保险柜最底层。李文彬没继承他爹那套明刀明枪,但他更毒——他专等对方露破绽,再一刀切在咽喉上。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短,三声,不急不缓。

张城站在门外,帽檐压得极低,左手袖口洇开一片暗红。

丁孝蟹眼皮一跳:“怎么了?”

张城没进门,只把一张折叠的报纸递进来,声音发紧:“大哥……东星的人,把阿辉老婆接走了。”

“什么?”丁旺蟹一步跨到门口,“接走?接哪去?”

“观塘码头。”张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们……开了辆货柜车,车牌被砂纸磨花了。阿辉老婆抱着孩子上的车,没反抗。”

丁孝蟹瞳孔骤缩。

东星动了阿辉的家人——不是绑架,是“接”。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确认阿辉绝不会开口。

也意味着,东星和忠青社之间,最后一层薄纸彻底捅破。

丁蟹却突然笑了。笑声干涩,像砂纸磨铁皮:“好啊……好啊……东星,大口成,还有那个叫乌鸦的,一个个都想踩我丁家的头往上爬?”

他慢慢弯腰,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玻璃碴,用拇指腹反复刮擦,直到渗出血珠:“孝蟹,备车。”

“爸?”

“我要见大口成。”丁蟹把染血的玻璃片塞进西装内袋,“告诉他,丁蟹回来了。我要跟他,当面谈生意。”

丁孝蟹没动。

他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丁蟹不是谈判,是赴死。或者,是拉所有人陪葬。

这时,丁利蟹突然开口:“爸,二哥醒了。”

所有人一怔。

丁益蟹不知何时已站在卧室门口。病号服松垮挂着,左腿微微打颤,右手死死抠着门框,指关节泛青。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白布满血丝,像两团将熄未熄的炭火。

“二哥!”丁旺蟹想上前扶,被丁益蟹抬手挡开。

他一步步挪到客厅中央,目光扫过父亲染血的手指,扫过大哥紧绷的下颌,最后落在丁蟹胸前那枚沾着玻璃碎屑的纽扣上。

“爸。”他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您还记得我小时候,您教我打拳吗?”

丁蟹一愣:“当然记得。”

“您说,拳头打出去,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人记住疼。”丁益蟹喉结滚动,“可我现在……连疼都记不住了。”

他忽然抬手,一把扯开病号服前襟——纱布层层缠绕,底下渗着淡黄药水渍,但最刺目的是右腹下方一道新鲜缝合的弧形伤疤,边缘泛着紫红,像条扭曲的蜈蚣。

“医生说,子弹擦过睾丸,没打穿,但神经全断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所以,我还能尿,能走路,能骂人……就是不能硬。”

客厅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丁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丁益蟹抬手止住。

“别安慰我。”他盯着父亲的眼睛,“我也不想听‘男人不止那一处’这种废话。”

他转头看向丁孝蟹:“大哥,给我把乌鸦的住址、作息、常去的地方,全部写下来。”

丁孝蟹喉结一动:“益蟹……”

“写!”丁益蟹猛地踹翻旁边矮凳,木头撞墙发出闷响,“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废!”

丁旺蟹失声:“二哥,你疯了?他刚砍翻十几个忠青社的人,你这身子……”

丁益蟹笑了。那笑像刀子刮玻璃,令人牙酸。

“我不用动手。”他慢慢系上病号服扣子,目光扫过每个人,“我会让乌鸦……自己跪着求我打死他。”

当晚十一点十七分,李杰坐在蓝田邨天台,脚下是锈迹斑斑的铁皮水箱。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七个字:【乌鸦今晚回屯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删掉,起身下楼。

屯门青山湾码头,咸腥海风裹着柴油味扑面而来。一艘改装渔船停泊在阴影里,船尾灯幽幽亮着绿光。李杰刚走近,甲板上便传来一声轻笑:“博哥,这么晚还惦记我?”

乌鸦倚着缆绳,赤着上身,新结的痂在月光下泛紫。他左肩缠着绷带,右手拎着半瓶红牛,罐身凝着水珠。

“听说你跟丁益蟹结了死仇。”李杰点烟。

“死仇?”乌鸦灌了一口红牛,喉结上下滚动,“他算个屁!等我出院,第一件事就是砍他全家。”

李杰吐出一口烟:“他明天会去仁济医院复诊。”

乌鸦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动手,能砍他个措手不及。”李杰弹掉烟灰,“但他要是活到后天……”

“后天怎么?”

李杰笑了笑:“后天,丁益蟹会给你送一份大礼。”

乌鸦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上面是丁益蟹的病房号、主治医生名字、每日输液时间,甚至包括护士交接班的具体钟点。

“你早知道了。”乌鸦把纸条揉成团,扔进海里,“所以今天故意来找我?”

“我只是提醒你。”李杰转身欲走,“乌鸦,你很能打,但脑子不够用。”

乌鸦在背后喊住他:“等等!你到底是谁?”

李杰没回头,声音融进海风:“一个看戏的人。”

乌鸦盯着他背影,忽然抬脚,狠狠碾碎地上半截烟头。

第二天清晨六点,仁济医院急诊室门口,乌鸦带着六个马仔堵住了丁益蟹的轮椅。

丁益蟹没坐轮椅。

他拄着拐杖,穿着件宽大的黑夹克,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指尖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一枚冰凉的金属物件——那是李杰昨夜塞进他掌心的东西:一把改装过的勃朗宁M1911,弹匣里压着七发空包弹,枪管内壁刻着细密螺纹,击发时会产生震耳欲聋的爆鸣,但子弹离膛即散,只伤皮肉不致命。

“乌鸦。”丁益蟹的声音很轻,“听说你很喜欢掀桌子?”

乌鸦咧嘴,金牙反光:“丁二少,今天要不要试试被掀上天?”

丁益蟹点点头,缓缓抬起右手。

“咔哒。”

一声脆响,像蛇信吐信。

乌鸦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见丁益蟹口袋里探出的枪管,黑洞洞的,正对着自己眉心。

周围马仔齐刷刷拔刀,可没人敢动。

因为丁益蟹左手拐杖尖,正抵着自己太阳穴。

“开枪,我死。”丁益蟹说,“你开枪,我也死。但你猜——”他嘴角扯出个瘆人的弧度,“我这把枪,能不能先把你眼睛打穿?”

乌鸦额头渗出冷汗。

他不怕死。可他怕变成瞎子。

更怕——丁益蟹身后三米处,两个穿便衣的男人正慢悠悠往这边走,其中一个,腕表反射着晨光,表盘内侧刻着小小的“O记”二字。

李文彬。

他亲自来了。

乌鸦终于明白李杰那句“大礼”是什么。

不是枪,不是刀,是让整个江湖亲眼看着——东星最嚣张的马仔,被一个废人用一把假枪,钉死在医院门口。

而丁益蟹,正把枪口,缓缓移向自己左眼。

“你……”乌鸦声音发颤,“你他妈根本不怕死?”

丁益蟹笑了,那笑里没有疯,没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乌鸦,我连睾丸都没了,还怕什么?”

就在这时,李文彬停下脚步,朝他微微颔首。

丁益蟹收回枪,插回口袋,拐杖点地,转身离去。

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柄烧红后淬火的刀。

乌鸦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他忽然想起昨夜李杰说的话——

“你很能打,但脑子不够用。”

原来不是嘲讽。

是预告。

预告他即将成为整个香江江湖,第一个被废人逼到跪下的传奇。

而此刻,在蓝田邨那间旧屋里,阮梅正踮脚够橱柜顶层的蜜饯罐。

李杰接过罐子,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

阮梅耳根微红,低头拧开盖子,一粒琥珀色的陈皮滚进他掌心。

“甜的。”她小声说。

李杰含住陈皮,酸甜在舌尖炸开。

他忽然觉得,这世界比诸天万界任何一处都更难攻略。

因为这里没有系统提示,没有任务倒计时,没有复活币。

只有一颗真心,和无数种可能碎掉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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